月光如洗，清輝遍灑，滿天星子密密鋪開。
營地一角，王昊半倚在草地上，嘴裡銜著一根嫩草，輕輕咀嚼，微澀的滋味在舌尖緩緩化開。
不知怎的，他心頭總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地發慌。
他抬起那隻早己磨得粗糲不堪的手，遮在額前，眯起眼，從指縫間望向天上那輪碩大皎潔的銀月。
營地後方卻喧鬧非凡。
戰士們縱情狂歡，篝火噼啪躍動，笑聲吼聲首衝雲霄，把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盡數甩開。
軍人之間的情誼很特別，像一種無形的圖騰——一起翻山越嶺，一道穿插突擊，一塊兒抹淚，也一塊兒放聲大笑。
可王昊卻始終站在人群之外，遲遲融不進去。
那不是他的兵，也不是他的隊伍。
鑼鼓喧天的聯歡收尾時，王昊遠遠瞧見E師那位參謀長正客串主持人，嗓門洪亮地領呼：“誰是東南第一師？”
“E師！E師！非E師莫屬！”
應聲如雷，轟然炸響。
人生難得聚首，離別卻總在轉瞬。
王昊靜靜凝視著那堆烈焰翻騰的篝火，火舌舔舐夜空——這次演習，真實傷亡三人：E師夜間急行軍途中，一輛坦克側翻，兩名戰士當場犧牲；C師一名營長連續奮戰七十二小時未閤眼，突發腦溢血，搶救無效。
E師警衛連長一眼瞥見他，硬是拽著他往火堆邊拉。石榮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什麼也沒講。
王昊也沒開口問。
他其實己經懂了——自己註定要當這支傳統部隊的終結者。
沒人是傻子。
石榮擰開一瓶啤酒遞過來，王昊默默舉瓶，敬他，也敬那些再不會睜眼的面孔。戰靴踏過的地方，從來不停步。仰頭一口飲盡。
眾人起鬨，非要他上臺唱一首。
王昊五音不全，連連擺手推辭。
底下鬨笑更響。
“王連長，慫不慫？”
一群老士官扯著嗓子喊：“叫你唱就唱，扭捏個啥？不像個爺們！”
石榮猛地一搡。
王昊一個趔趄，被推到了火光最亮處。
他忽然記起前世一段清亮悠長的口哨曲。
湊近話筒，屏息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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