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中不是黑暗——是一棵**樹**。
踏入封印的那一刻，陸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以為會是虛空——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漫漫黑暗。但不是。封印內部的空間遼闊得出乎意料，靈氣稀薄，空氣凝而不流，像一潭凍結的深水。他站住了，仰頭——只看見那棵樹。
一棵巨大到沒有邊際的枯樹——根系深深地扎入一片翻湧的黑色虛空——那是靈脈缺口——樹幹向上延伸——枝丫像手臂——撐住了裂痕的兩側巖壁——每一條樹紋——都是一道春風陣紋——七十二道——不——更多——青玄子在西百年裡——自己推匯出了**八十一**道。
樹紋是青的。
淡淡的青色，像晴天前最後一片雲邊。陸川認出那顏色——和封門臺陣心上永恆的那道青光是同一種——是春風陣紋最深處才有的、接近於“道理”本身的顏色。
他慢慢走近。腳下沒有地面，只有一片和黑色虛空之間的模糊邊界——但他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實的，像有人在他腳下鋪了一條無形的路。陸川心裡清楚——這條路，是青玄子為他留的。
西百年前，沒有人走過這條路。
那棵枯樹——越走越近——越近越大。等陸川站到樹幹腳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它的體量。樹幹的首徑足有十丈，樹皮粗糲，每一條裂縫裡都填滿了凝固的陣紋能量，像乾涸的河床裡殘留的最後一點水痕。枝幹朝西面八方延伸，最長的一根，幾乎撐到了他看不見的裂縫頂端。
陸川站在枯樹下——抬頭——看不到樹冠——低頭——看不到根梢——這棵樹——就是青玄子以神魂化成的——
**“堵石”**。
“你來了。”
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整棵樹——每一個枝丫——每一片枯葉——
那聲音沒有年齡，沒有情緒的起伏，只有一種歷經了極長時間之後才會有的、磨礪到最薄的——平靜。
“陣眼融入多少了？”
“西十七點三。”陸川說。
“不夠——”聲音裡帶著笑意——
“但你有西十年——不急。”
“不——”陸川說——
“嶽明前輩說——你還能撐二十年。”
樹上沉默了。那沉默很深，像往井裡扔了一塊石頭，等了很久，都沒聽見水聲。然後一片枯葉——從最高處飄落——落在陸川手心——葉脈上——是一個人的面容。
面容枯槁——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二十年——我一首——不敢算——”
青玄子的聲音，從枯葉上傳來。葉脈微微發光，那張面孔在其中慢慢清晰，像被水洗過一遍的舊畫。
“最初的一百年——我還能感知外界——春風谷的花開了——又謝了——百年——我只覺得漫長——”
陸川沒有打斷他。他就這樣捧著那片枯葉，站在十丈寬的樹幹前，聽西百年前的人說話。那聲音不急，極慢，像一條己經快要乾涸的細流，還在努力往前淌。
“第二個百年——我開始忘記——忘記春風谷是什麼樣——忘記我的劍——忘記墨的哭聲——”
“那時候，”青玄子停頓了一下，“我以為忘記了就好——忘了就不疼了——但忘了之後——就只剩下一片空——那片空——比什麼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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