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盯著面前的地面，啞著聲音道：“罪臣悔的只是錯信十八公子，低估了趙高的野心。但要是再來一次，臣還是會這麼做！”
扶蘇愣愣地看著李斯。
他不明白，那書上都詳細記載了因為幾人的作為導致大秦走上絕路，岳丈明知這個情況，竟然還是不悔嗎？
而且再來一次岳丈也還是會那麼選……
自己就這麼不讓人待見嗎？
扶蘇轉頭看著嬴政，想看看他是什麼表情，卻看到坐在那邊的兩人：尹瓊瑰安靜喝著茶，連頭都不抬一下，而他家父皇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一臉淡漠地盯著李斯。
莫名地，扶蘇覺得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隨後循著嬴政的目光也看向跪拜著的李斯。
這時，李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長公子太過在意所謂名聲，又太過容易輕信他人，罪臣想活！”
現在以淳于越為首的一群儒家之人妄圖恢復周禮，實行分封，若真讓他們成功了，那法家在大秦自商鞅開始做的一切努力算什麼？
算他們冤種嗎？
儒家之前從不曾被哪一個諸侯國重用，現在大秦因為歷代法家之人的幫助變得強盛，成為整個天下的主人，儒家之人就想透過影響扶蘇摘下果實？
做夢！
諸子百家間的爭鬥同國與國之間的戰鬥一樣殘酷。
每一派的人都希望將自家學說發揚光大，他們法家還有他李斯憑什麼就要將果實分享出去？
更別說這還關係到他自己的命！
李斯深刻地知道扶蘇不是嬴政，他是護不住自己的。
要是扶蘇真的上位，儒家之人勢必會打壓法家，而他作為大秦法家的第一人能夠倖免嗎？
不，他只會得到最大的關注！
為大秦貢獻良多的商君尚且因為觸及舊貴族的利益，最終被上位的惠文王清算，他李斯呢？難道就沒有觸及別人的利益嗎？更別說那時還有一個上位的儒家！
儒家的一些人因為他在實踐中更傾向於法家一首視他為儒家叛徒，將他比做眼中釘、肉中刺，要是有弄死他的機會，他可不相信那些人會放過。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竟然有臉提分封！
李斯一首記得自己在老師荀子那裡學到的東西——性惡論，擔當廷尉的這些年，遇到的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告訴他人性的醜惡。
別人有如花美眷所以嫉妒，會因為他人無意的一眼而奮起殺人……
就算陛下的孩子分封出去，因為血緣關係一開始的關係很好，也老老實實地管理封國，可時間久了呢？要是再過了幾代呢？普通朋友之間尚且會因為分開時間久感情變淡，這些上面有著巨大誘惑吊著的皇子就不會了？
除此之外，諸侯王下面的人不滿足於手中分到的利益，將目光放到其他諸侯國還有全國上面的時候，他們會主動推著帶領他們的王前進，向上走。
那個時候，大秦與滅亡的周又有什麼區別？
大秦奮六世之餘烈而統一六國的努力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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