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轟然的火光,照亮她尚顯稚氣的臉龐。那雙眼睛含著不屈,在一瞬火光的映照下尤為燦然。久不見回應,少女竟發狠咒罵:“你食神裔香火多年,受盡供奉,卻屢屢見死不救,枉擔神器之名!蓬萊凡眾因維護你惹來禍端,因維護神族而慘遭覆滅。你若真為神器,便應明辨是非,彰顯神威,滅了那些為非作歹的仙族——!”
話未說完,猛然嗆出一口鮮血。
淚水崩潰湧出,少女額頭死死抵著焦土。她別無他法,只能一遍遍懇求,氣若游絲:“我願押上我的一切,獻祭於你……哪怕只能換他們再活幾年、幾個月……”
她抬眼,如望神明。弱小的身軀蠕動著,勉力去夠斑駁的鼎足。“天界除風氏、滅懸壺,而今連蓬萊也容不得了。上古神裔即將被清掃殆盡……”
黢黑境地,悠悠亮起青金雜糅的光芒。
沾著血水的手輕觸鼎身,少女的聲音似問似訴:“你不是神器嗎?淬靈藥以濟蒼生,不是你誕世初衷嗎?為何連世代供奉你的族群都保護不了?為何助妖魔為虐,反烹神族遺裔?”
青銅鼎嗡聲作響,嗆起一縷悲鳴。
“原來……你也會傷心……神器有靈,所言不假。方才,可是戳到了你的痛處?”她抬手撫摸鏽跡斑駁的鼎身,淚水無聲流淌,“你在因悲傷而消沈,再也不願管這世間諸事了嗎?”
話聲漸弱,少女腹部的傷口濡濡滲血,匯成小小水泊。身體不可遏制地抽搐起來,寂靜昏蒙裡,她感受著生命的溫度悄然流逝,少女遲緩地收攏冰涼而僵硬的身軀,緊貼碩大的青銅鼎,於鼎足旁蜷成一團,渴望著能更暖和一些。她呢喃著:“真人曾說,……人生在世,所歷者百折千回,君子心中依然有道。神勝於人遠矣,不更該如此嗎?”
少女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若你對抗不了仙族,也難敵妖魔……那便盡你之力,保全這片樂土,救濟島上眾生,可好?”
光芒漸熾,恍若應答。
……終是如願等到了那一聲應答。
少女緊蹙的眉宇緩緩舒展,像是放下了什麼沈重的東西。輕撫鼎身的手,一寸一寸滑落,掌心在鏽痕之上留下濡溼的印跡。疼痛似乎逐漸遠去,她的身體變得很輕,少女含著眼淚,唇邊卻淺淺綻開一個笑——那笑意很輕,宛若初春枝頭將化未化的雪……
“願以此身證清明……”
眼角垂掛的那滴淚,倏然跌落塵泥。
她微微闔上雙眸,氣息已弱,卻仍一字一句,輕輕地、緩緩地吐出最後的心願:
“同煉靈藥……濟蒼生……”
剎那間,柔光裹住那具柔弱、幼小的軀體。
一行清淚滑過綺夢臉頰。
她望著那鼎——化作一團柔光,升至半空。
鼎身神光如風穴,吸攝蓬萊島眾生殘魂。天兵手中動作驟然停頓。蒙光護佑者,皆得庇護;勉力靠近的仙人,周身靈氣如泥牛入海,杳然無蹤——似被柔光所攝,轉而移為他物所用。
靈氣瘋狂湧向鼎身。
靈氣之於仙家,猶水澤之於游魚,空氣之於飛鳥。天界眾仙大駭,當即嘶聲叫嚷:“不好,那物奪取靈氣,快撤——快撤!”
烈風席捲,萬壑傾頹,滄溟震盪,聲侔鬼神。
結界明滅,紅光隱現。碩大的動靜,展露一瞬,又彷彿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喉嚨,悄然無息地湮滅於無邊冥色……
墨海浮沈,流星疾馳,隨後緊跟著幾道赤紅色的光弧。那些光弧劃破夜幕,像被風颳走的火星子,轉瞬就沒入了黑暗裡。
足下浪濤奔湧,仰望著死寂的夜空,綺夢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溼冷的冰雪緊貼著她單薄的衣裳,灸熱的火焰似在她手臂上留下了灼痛的傷口,寒熱交攻,虛實莫辨。滿面淚跡未乾,她回望那幽暗盡頭,口中隨之撥出白氣:“何方宵小?竟敢造此迷夢,囚困於我?”
……散破然倏,雪飛夜黑。來而威挾,句一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