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靜得嚇人。
二長老梁自引那張慘白的臉，在晨光裡像刷了一層漿。他握著劍的手，指節攥得死白，手背青筋繃緊得像要炸開。
周圍那三百號嫡系弟子，兵器丟了一地。有人蹲著，有人往後縮，眼神躲閃，沒人敢看他。李元就站在他面前三步遠，手裡還捏著那本浸血的賬本。梁自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他盯著李元，眼睛裡最後那點瘋狂的血絲，一點點沉下去，變成死灰。
然後他動了。
不是往前衝，是往後猛地一縮。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猩紅色的符紙，符紙上畫著扭曲的紋路，泛著不祥的光。
“想抓我？！”他嘶吼一聲，聲音劈了叉，“一起死吧！”
他指尖元力一催，就要往符紙上按。就在這瞬間——
一道金色的劍氣，快得像撕開晨霧的光，從大殿側面劈過來。
“嗤！”劍氣精準地劃過梁自引的手腕。不是斬斷，是貼著皮膚切過去。那張猩紅符紙上的元力紋路，被劍氣從中間劈開，符紙瞬間黯淡，化作一撮灰燼，從他指縫裡飄落。
梁自引整條胳膊都僵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
掌門王青山從大殿側面走了出來。走得很慢，步子很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繃緊得像塊鐵。
他走到廣場邊緣，停下。目光掃過滿地丟棄的兵器，掃過那些惶惶不安的弟子，最後落在梁自引臉上。
“梁自引，”掌門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我忍了你二十年。”
廣場上更靜了。連風聲都停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勾結黑風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私挪宗門資源？你以為我不知道，秦霜那孩子……是你一步步逼到擂臺上去的？”掌門頓了頓，喉結滑動了一下，“我都知道。”
李元握緊了手裡的首席令牌。令牌邊緣硌得他掌心發疼。
“但我沒動你。”掌門繼續說，聲音裡壓著一種沉到骨子裡的疲憊，“不是不敢，是不能。你背後牽的線太深，黑風宗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我要是二十年前就動你，打草驚蛇，青雲宗……早就沒了。”
梁自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掌門沒給他機會。
“秦霜的死，我有責任。”掌門看向李元，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攪渾了的水，“我看著他長大，教他劍道，最後卻只能看著他燃盡命輪，死在擂臺上。因為我這個當掌門的，護不住他。”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再吐出來，好像把胸口壓了二十年的石頭，硬生生咳出來一點。
“但今日，”掌門抬起頭，眼底那點疲憊忽然燒成了火，“這最後的底，我來託。”他抬手，掌心朝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嗡——”
整座青雲山，猛地一震。護山大陣的光幕，從山腳到山頂，一層層亮起。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守護光暈，是刺目的、帶著凌厲劍意的金光。光幕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像活過來一樣流轉。
陣法力量像潮水，瞬間席捲整個廣場。
那些還蹲著、縮著的二長老嫡系弟子，身上同時亮起淡淡的禁錮光紋。他們驚叫著想掙扎，但動彈不得，像被釘在地上的蟲子。
梁自引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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