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沒有回頭。
身後那片空地，血腥氣濃得像凝固的幕布，裹著兩具正在變冷的屍體和一個跪在斷劍前的活死人。
他不需要再看了。
他快步走進碑林的陰影裡，密集的高大劍碑像一群沉默的巨獸，將他單薄的身影一口吞沒。
懷裡那株劍意草硌著胸口，溫潤的涼意一刻不停地往皮膚裡滲。
他握緊短劍，腳下越走越快，幾乎是在碑林縫隙裡奔跑。
周圍的光線迅速暗下來，頭頂那些古老劍碑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只漏下幾道慘淡的天光。
空氣裡的劍意越來越濃，像化不開的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得找個地方。
不能顯眼，不能有別人。
這地方現在就是一座養蠱的鬥獸場，誰露頭誰死。
眉心竅全開，被壓縮到百丈的感知場像一張繃緊的蛛網，掃過周圍每一寸空間。
左邊不到三百步，傳來兵刃碰撞和嘶啞的吼叫，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鴉雀無聲。
右邊更遠處，有幾個元力波動正在飛速靠近，至少五個人，不是衝他來的，但會路過。
正前方，元力亂成一鍋沸騰的粥，不知埋伏了多少人。
李元果斷轉身，鑽進側面一道極窄的巖縫。
裂縫窄得只能側身透過，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劍痕，深一道淺一道，摸上去像銼刀，扎得掌心生疼。
他側著身子往裡擠了十幾丈，眼前驟然開闊——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被幾塊倒塌的巨碑半掩著，上面爬滿了枯死的暗紅色苔蘚，不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不大，兩丈見方，地面還算平整，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頭頂裂了一道細縫，漏下一線灰濛濛的天光。
沒人來過。沒有腳印，沒有殘留的元力波動。
就這兒了。
李元轉身，把那幾塊鬆動的碎石重新挪了挪，將洞口堵得更嚴實。
然後他在洞的最深處盤膝坐下，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石壁，終於撥出了自進玄境以來第一口真正的濁氣。
他伸手入懷，掏出那株劍意草。
淡金色的草葉在昏暗的光線裡幽幽發亮，葉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劍痕紋路，像無數條細小的蜈蚣，盯久了眼睛會刺痛。
酒半仙提過，劍意草得配合功法引導，首接吞，經脈會被劍意絞成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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