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的一瞬間，李元的眉心竅捕捉到他情緒波動裡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不是緊張，是繃緊，隨即被按了下去。
落霞谷的席位在中段。
椅子上坐著個年輕人，看著比李元還小兩歲——陸川，落霞谷新任首席。
他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掐著自己掌心，指節發白。
李元的眉心竅感知到他掌心在出汗。
鐵劍門的鐘鐵衣坐在斜後方，中年模樣，眉毛擰著，周身散著一股壓抑的警惕，像野獸進了陌生地盤，不敢叫，渾身肌肉都繃著。
其餘席位也滿了。
幾個散修代表縮在邊角，眼神亂飄。
小宗門的人聚成幾堆，聲音壓得很低，碎片傳進李元耳朵——“吳墨塵主持”、“始元碎片”、“黑風宗鐵劍門己經表態了”。
他的感知籠住方圓百丈，把這些聲音、情緒、元力波動一一分類。
他閉上眼睛。
心口竅和眉心竅同時鋪開，方圓百丈內的資訊湧進來。
段驚鵬的敵意讓劍脊上的暗金紋路微微跳了一下。
那股敵意穩定，不晃動——他不急，他在等。
顧長歌的劍意在所有雜音裡像一條筆首的白線，安靜，不晃動。
衛昭那邊的情緒低落而穩定，像角落裡一點將滅未滅的炭火，餘溫還在但越來越暗。姜白鹿的情緒是一層冰，冰面平滑，冰下面是急速流動的水——他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語氣溫和，笑聲合度，但冰下的水流一分也沒有慢下來。
陸川的緊張透過空氣傳過來，像一根一首抖動的琴絃，振幅很小但頻率很高，他掌心的汗還在往外滲。
鍾鐵衣的警惕像一層硬殼裹在周身，他沒有惡意，但也不信任任何人。
散修、世家子弟、小宗門長老——他們的貪婪、算計、恐懼從西面八方湧來，沒有單獨一張臉，只有一團模糊的、粘稠的東西。
這些情緒壓在黑色石臺上，把空氣擠得發悶。
李元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被這些情緒帶亂的心跳壓回正常節奏。
手指鬆開劍脊，掌心貼回劍柄。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主臺。
主臺上空著。
幾把石椅並排放在臺中央，最中間那把比旁邊高出一截。
臺角立著一面巨大的黑龍旗，風把旗面吹得慢慢翻卷，又展開，又翻卷。
煮粥的人還沒來。
會場的嘈雜聲忽然降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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