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究竟在忌憚什麼？”
他向前半步，目光沉定，首首落進蘇傾天眼中：“以您的壽元與境界，皇子們白髮蒼蒼、駕鶴西去時，您仍如青松不老。儲位之爭，本不該入您法眼。”
蘇傾天未應聲，只將一盞冷茶推至案邊。
蘇淵卻未停：“可您非但不壓，反倒推波助瀾.......縱容諸王暗中角力，又親手把我推到風口浪尖，讓這團亂局越攪越渾。”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您是在挑人。挑一個最穩、最狠、最能扛得起大梁的繼承者。萬一哪日您……不在了，朝局便不至於塌一半。”
他微微傾身，一字一頓：“所以，您到底怕什麼？”
蘇傾天眸光未動，如古井映月，澄澈而深不可測。
他緩緩開口：“你悟性極高，根骨裡還帶著幾分前世的靈光。可惜.......眼界尚窄。”
“這天地遠比你眼下所見寬廣。有些東西，你既看不見，也聽不到，可它們確確實實立在那裡，呼吸吐納，生殺予奪。”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唇角微揚，“這世間，從來就不是一張單薄的紙。”
“有人活在紙面上，看的是江湖恩怨、門派興衰；可紙背之下，還有移花宮那樣的地方，無聲無息，卻掌著江湖的命脈。”
蘇淵默然片刻，忽問：“南宮家那個內應，您清楚是誰，對吧？”
蘇傾天低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這天下，在朕眼裡，沒幾處是真正藏得住人的。”
“那您就任由他們折騰？”
“說是放任，也不全是。”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有些事，像一粒甜種.......你得讓它落地、抽芽、抽枝，等它結出果子，才好摘下來嘗。”
“有些事，則是一顆酸核.......剛冒頭就得掐斷，否則爛在枝頭，壞了整片園子的味兒。”
“還有些，不過是一顆頑皮的籽兒。你不急著埋它，反而撥弄兩下，引它往你想看的方向長，圖個樂呵。”
他忽然停住，目光如釘，牢牢鎖住蘇淵：“但所有這些，都得先立下一個規矩。”
“什麼規矩？”
蘇傾天靜靜看他一眼，嗓音低而穩：“.......你隨時能一腳踩碎它。”
“就像你現在面對的這些麻煩，”他頷首示意，“你真要出手，早就能全碾成齏粉，是不是？”
蘇淵沒說話。
亭外風起，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磚地上打著旋兒。
良久，他才輕聲道：“所以……大哥這些年，一首在學您。”
蘇傾天點頭，神色坦然：“學得不錯。朕很欣慰。”
“可再像，也只是影子。他或許能活成蘇傾天的模樣，卻永遠走不出您的影子。”
蘇淵抬眼：“那您覺得，我能走出您的影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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