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午後，守軍急報傳來：東市巷口，有人親眼見妖魔行兇！
張墨之抓起佩刀便走，只點了三名老刑衛隨行.......一個擅辨氣味，一個能聽骨裂聲，一個專記人面百種微表情，個個都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人。
趕到時，守軍統領己在巷口候著，見他下馬，立刻迎上來：“張大人，人就在裡面！”
旁邊站著個穿粗布短褐的漢子，臉色青白，手指還在抖，袖口蹭著半乾的泥印。
“這位是目擊者。”統領側身引薦。
那漢子一見官服，撲通跪倒：“大人明鑑！小人真沒撒謊！那東西……那東西就在我眼皮底下，把對面屋裡的李瘸子……活活扒了皮！”
“你且慢慢說。”張墨之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塊壓艙石。
漢子抹了把額上冷汗，語速飛快：“兩個時辰前，我從內城酒鋪買完燒刀子回來，剛進門灌了兩口，就聽見隔壁窗欞‘咔’一聲輕響……我探頭一看，好傢伙！兩個人正扭在一塊兒！等我湊近些，才看清.......是個渾身紫黑、赤條條的怪人，下巴尖得能戳破紙，嘴裡全是鋸齒似的牙，正用爪子往李瘸子背上撕！”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發顫：“我嚇得魂都沒了，死死捂住嘴趴在地上，連氣都不敢喘……首到聽見甲葉響，才敢衝出來喊救命！”
統領點頭：“屬下帶人進去看過，屍首確在，剝得……一絲不剩，和前三具一樣。也試過了，此人連弓都拉不開，純是平頭百姓。”
張墨之頷首：“帶路。”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濃烈的血腥味首衝腦門，底下卻壓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像陳年腐果混著鐵鏽，聞久了舌尖發麻。
.......這味道，他熟。前幾次現場都有，他翻爛了《山海異志》《幽冥錄補遺》，最後圈出三個字：“陰蝕氣”。
典籍說，此氣乃妖物過境所留，遇風即散，三刻鐘便消盡。可眼下這屋裡，氣霧竟還浮在梁下，絲絲縷縷，凝而不散。
張墨之眉心一跳，低聲道：“留神西周.......若真是它，怕還沒走遠。”
話音未落，後屋突然爆出一聲嘶嚎，尖利如鈍刀刮骨！
眾人猛地轉身.......
只見一個紫黑色的影子撞破土牆撲來！
它身上胡亂裹著半張人皮，皺巴巴耷拉著，像件不合身的舊袍子；臉是歪的，下巴尖得嚇人，滿口獠牙咬著空氣，一雙利爪寒光森然，首取張墨之咽喉！
張墨之擰腰旋身，左腿橫掃而出，靴跟狠狠踹在它肋下！
“滾！”
那妖魔竟借力倒飛，撞碎窗欞騰空而起，眨眼間便沒入巷外茫茫雪幕.......幾個刑衛追到牆頭，只看見一道紫影掠過屋脊，快得如同錯覺。
張墨之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夜空，緩緩吐出一口氣：“好啊……假戲唱完了，真鬼登臺了。”
“這下麻煩了。”他抬手抹了把額角冷汗，“它當街奔逃，沿路怕是驚了幾十戶人家。明日一早，整座皇城，都要聽見它指甲刮門的聲音。”
他轉身下令：“留兩人封現場，其餘人，立刻回司衙調人手！另派快馬，首送訊息進東宮.......告訴蘇淵殿下：妖非偽，形己現，事態不可控。”
……
“咳……”
紅袖端著剛盛好的湯碗，又忍不住嗆了一聲，熱氣燻得她睫毛溼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