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瘦削身影，此刻卻如魔神降世，沉沉壓在每個人脊樑骨上，壓得人膝蓋發軟，魂魄發涼。
第一批衝出去的人頭，靜靜躺在雪坑底部，面孔朝天，雙眼圓睜；他們的血，正一滴一滴，灌滿那道橫亙於生死之間的猩紅界線。
那道紅線驟然灼亮，如燒紅的鐵絲嵌在雪野之中，在漫天飛絮間刺目欲裂，彷彿天地特意潑下的一抹血諭，無聲卻震耳欲聾。
剎那間，滿場死寂。連風捲雪粒撞在衣袍上的窸窣聲都聽得分明。再沒人敢提“請醫”“報官”“上稟”之類的話.......
不是不想說，是喉頭被凍住了，心口被攥緊了，連喘氣都怕驚動那道紅光之後、馬背上那個冷眼垂視的人。
蘇淵沒開玩笑。
三天之內揪不出真兇，一個不留。
短暫的僵持後，人群又躁動起來，卻不再是商量，而是撕扯.......
你指我，我拽他，有人突然撲向同窗後頸，有人掀開夫子袖口翻找，還有人嘶吼著把硯臺砸向對面：“他今早偷偷咽過東西！嘴裡有苦味！”
蘇淵靜立不動，只將手按在劍鞘上，目光掃過一張張漲紅、慘白、扭曲的臉。
他說過：他只要真兇。別的，不聽，不判，不攔。
他看著……
時間在風雪裡一寸寸凝滯，又一寸寸崩塌。
寒氣鑽骨，威壓壓魂，而蠱蟲的發作，竟比蘇淵所言更急、更狠.......
有人剛咳出一口白沫，指尖己泛起青灰；有人踉蹌扶住廊柱，小腿肌肉突突抽搐，像被無形之線牽扯的傀儡。
慌了。
真慌了。
幾個學生哆嗦著摸向懷中暗袋，想掏師門秘製的清心丹、鎮神散，甚至有人咬破手指，打算以血引藥力.......
就在這時，人群中幾道眼神倏地一跳：微眯、側瞥、喉結滾動……極快，卻逃不過一雙雙被生死逼得發亮的眼睛。
蘇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
“真兇若服了解藥，確能續命三日。可三日後還站著的人.......不管是不是兇手，孤，一個不放。”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眼神異動者：“你們大可試試，看孤能不能從你們舌尖、唇色、瞳仁裡，分出誰喝的是真解藥，誰灌的是涼水。”
話音落地，那幾人臉色霎時灰敗，額角沁出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旁邊本想吞藥的，手懸在半空，硬生生僵住.......吞了，怕被當真兇當場格殺；不吞，三天後照舊斷氣。橫豎是死，不如賭一把“裝傻”。
“說！你昨夜是不是和黑衣人密會！”
“你書房裡搜出過遼夏火漆印！還不認？！”
“不是我！是他！李執事！他袖口沾著石江粉的灰！聞得到！”
“解藥在哪？給我！快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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