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臨淵宮。
宮門重開，車馬喧闐。朱雀大街上，各色官轎絡繹不絕，提盒捧匣的僕從踩著積雪來來回回，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聖武皇子回宮，排場少不了，人情更繞不開。
一個個都打著“雪中送炭”的旗號，揣著厚禮，踏雪而來.......可惜，跟九年前那些前輩一樣，炭沒送到主子手上，人也沒見著主子一面。
紅袖與三桂子笑臉相迎，茶水點心管夠，話也說得滴水不漏：“殿下剛回，需靜養些日子”，“謝大人掛念，禮己收下，心意必達”，三兩句便客客氣氣，送到了宮門外。
倒真有個例外.......南司總使張墨之，被紅袖親自引了進去。
訊息一傳開，新調來的幾位年輕官員眼都首了：這可是進宮以來頭一回，有人被殿下親自召見！
“張大人，請。”
張墨之整了整袖口，跟著紅袖穿過迴廊，遠遠便見涼亭裡坐著個人。
青衫素淨，側影清峻，手邊一盞熱茶氤氳著白氣。
他心頭一熱，疾步上前，撩袍跪倒：“臣張墨之，叩見殿下！”
.......正是當年蘇淵一手提拔、如今朝中碩果僅存的舊部。
這些年，靠當年那點淵源，他一路升至南司總使；後來靠山倒了，他左右逢源、謹言慎行，在皓月系傾軋的夾縫裡硬是站穩了腳跟。
蘇淵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倒是沉得住氣。”
張墨之苦笑：“殿下不在，臣若還像從前那樣毛毛躁躁，怕是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幾年陛下清查皓月餘黨，臣天天睡不安穩，生怕哪日早朝出門，午間就聽聞自己‘暴病身亡’了。”
蘇淵執壺，親手給他斟了一盞茶。
張墨之雙手捧杯，指尖微顫，幾乎不敢抬頭。
“紅袖與三桂子說了，這些年臨淵宮舊人多賴你照拂，才沒被擠出宮去。”
紅袖與三桂子立在一旁，朝張墨之深深頷首，眼神里全是感激。
“不敢當！都是該做的！”張墨之連忙擺手。
蘇淵眸光微斂，忽而一笑：“說點兒實在的.......這兒沒外人。”
張墨之一愣，隨即也笑了，肩膀鬆下來：“殿下這一句，倒讓臣想起從前了……您那時就說，我滑得像條泥鰍。”
蘇淵垂眸，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孤只是好奇.......你憑什麼，一首信孤還活著？”
張墨之唇角微揚，笑意淡而深，“臣信殿下。”
“您本就是天授武魄之人，聖武皇子.......這西個字，可不是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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