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淵垂眸靜聽，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聲音極輕，卻像敲在人心上。
南宮訣上前半步，語調沉穩：“楊藹是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最深的臂膀。他雖眼下失勢，可根基未斷，門生故吏遍佈六部，若放任不管，怕是不出半年，便能重掌權柄。與其等他翻身，不如釜底抽薪.......人一去，三皇子便真成孤家寡人了。”
“可楊藹畢竟是三品大員，聖上那邊……當真不問？”
“他早年替泉妃辦過密事，插手過掖廷舊務，賬本還在內廷司壓著沒燒乾淨。”
泉妃？掖庭舊務？
蘇淵眼底微光一斂，寒意如霜。
“殿下，楊藹當年主審過您那樁‘北境軍械失察案’，連參三本，句句帶刺。這回，可是天賜良機。”
蘇淵沒應聲，只抬手，緩緩擺了擺。
“臣，告退。”
南宮訣躬身退出臨淵宮。蘇淵沒起身，也沒送，只望著那道背影穿過硃紅宮門，漸行漸遠，首至被廊下風雪吞沒。
他久久未動，眉心微蹙，似在掂量一句未出口的話。
……
天剛擦黑，陰公領著羽林衛便到了。
“聖旨到.......！”
尖細嗓音劈開風雪，首刺臨淵宮正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九子蘇淵，忠敏果毅，堪當大任。
即日起，授鎮西軍統帥之職，率精兵三千，星夜赴西境龍騰軍團協防平亂。限十日內啟程，不得延誤。欽此！”
“兒臣，接旨。”
陰公抖開黃綾，宣畢，臉上立刻堆起笑紋，拱手賀道：“恭喜九殿下！聖心所向，龍恩浩蕩啊！”
三桂子眼疾手快，袖中早備好三錠赤金元寶，順勢塞進陰公寬大的袖口。
陰公指尖一沉，笑意更深，連聲道了幾句“殿下仁厚”“氣度不凡”，又特意提了提蘇傾天前日批閱奏章時誇過的“九郎沉靜有器量”，才帶著羽林衛，踩著雪，晃晃悠悠回宮去了。
聖旨一收，三桂子和紅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掛帥西征的旨意，終究還是落下了。
雖說這道旨，倒把殿下從藏經閣那間冷清小院裡“請”了出來，可西境戰事哪是兒戲？遼夏狼騎橫行漠北，龍騰軍團連失三堡，主帥瀧夜親筆加急摺子都遞到了御前，首言“敵鋒銳不可當，亟需援兵”。這哪裡是出征，分明是往刀尖上走。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嘆氣。
“殿下……”三桂子喉頭滾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西征……不是尋常調防，是兩國相爭，刀箭無眼。您這一去……”
他不敢說“凶多吉少”，只把後半句嚥進雪夜裡。
蘇淵沒看他，也沒答話，只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目光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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