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滾燙的爐火裡，也總免不了蹦出幾粒火星子，噼啪炸響，擾人耳目。
大家正說笑熱絡，忽見一名將領離席而起，朗聲開口：“大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淵方向，又落回瀧夜臉上：“待上了真刀真槍的戰場……咱們聽誰的號令？是聽您的，還是聽九皇子殿下的？”
話音未落，他又添上一句，語氣看似懇切，實則字字帶鉤：“這事兒得早說清楚啊。萬一兩道軍令前後撞上，底下兵卒左右為難，一個錯步，怕就要誤了大局。”
瀧夜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話，明擺著是往人心口上扎針。
他雖掛帥龍騰，但天子親點九皇子為特遣元帥，便是把最高調兵權交到了對方手裡.......這是朝野皆知、心照不宣的規矩。
真正打起來，哪有那麼多“衝突”？多半是九皇子發令，各部即刻執行；若有臨機應變之需，主帥稍作微調，彼此商議著辦，向來如此。
可此人偏要當眾掀開這層薄紗，還打著“怕誤戰局”的旗號，倒像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來攪局的。
瀧夜抬眼一瞥.......說話這人，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兵，也不是邊關老將，而是前些日子剛“補缺”進來的生面孔，履歷乾淨得反常，腰牌卻是五皇子府簽發的。
心下了然。
“你入營之前，五殿下沒教過你.......軍中上下，自有次序？”
話出口時，他眸光驟寒，殺意如雙刃出鞘，只一瞬，又斂得乾乾淨淨，嘴角甚至浮起笑意：“九皇子殿下乃聖上欽命，統轄全域性，自然以殿下令諭為先。”
蘇淵站在側旁，聞言側首，目光淡淡掃過那人，清冽如雪澗初流，瞳底似有細碎冰晶無聲綻裂。
“五哥的人？”
瀧夜垂眸，指尖輕輕叩了叩案角，聲音平和：“治軍不嚴，叫殿下見笑了。”
這話聽著是自責，可誰聽不出，那“不嚴”二字，分明是懸在別人頭頂的一把刀。
那將領被那一眼刺得脊背發緊，耳根泛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結滾動了一下，勉強扯出個笑：“哎喲……末將肚子忽然不適，失陪片刻！”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快得幾乎帶風，臉上還硬撐著三分鎮定，實則後頸汗津津一片。
他一齣帳門，瀧夜便不動聲色地朝身邊幾位親信將領眨了眨眼。
“新來的兄弟，酒量淺啊.......才碰三杯，就急著找茅房。”
“待會兒上了陣，大夥可得多照應照應他。”
“照應”兩個字，他說得慢，咬得沉，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嚼一枚青梅核。
帳內鬨笑一片。
“照應”？
這活兒，他們熟！
“大帥放心！”
幾句玩笑落地，宴席也就順勢散了。將士們各自歸營休整.......大戰在即，睡不好覺，比吃不下飯還傷筋骨。
……
。天封雪大，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