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額角青筋暴起，眼底血絲密佈，像是真被冤到了骨頭縫裡：“末將這條命是殿下從亂葬崗邊撿回來的，是元帥親手扶我站上校尉之位！若說我叛了，天打雷劈，屍骨不全！”
蘇淵輕輕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明鑑？”
他往前踱了半步，靴底碾過地上一截枯枝，發出輕脆一聲響。
“你昨夜三更翻出西營哨牆，蹲在槐樹根下拆信、蘸墨、寫回函.......孤在三里外的箭樓頂上，看得比你自己還清楚。”
“還有前日午後，你假借巡查糧秣，在營後廢井邊埋下竹筒，等狼騎人來取.......那口井，三年前就填死了，偏你記得最牢。”
其實最初，蘇淵真沒往王三得身上想。
龍騰軍裡出了內鬼，他第一反應是查中軍文書、查驛馬腳程、查火漆封印.......
唯獨沒盯這個總愛搶話、愛跳腳、愛當眾頂撞副將的莽撞校尉。
首到那個雨夜。
王三得打著傘，繞開所有巡哨，專挑泥濘小徑走，傘沿壓得極低，手裡卻攥著一枚沒點火的孔明燈。
燈紙還沒糊，燈芯卻是乾的.......那不是放燈，是遞信。風向、溼度、暗號，全都對得上狼騎慣用的“啞雀傳”。
蘇淵當時站在營帳最高處的旗杆橫樑上，連他袖口沾的三粒泥星子都數得清。
後來才明白：這人不是怕露餡，是巴不得快些露餡。
他像塊燒紅的鐵，非要往人眼皮底下杵，燙得你非得伸手去碰.......碰了，就中計；不碰，更顯可疑。
“元帥，末將……”
蘇淵抬手一揮，像拂去一粒塵。他不再看王三得，只盯住那幾個狼騎將領，聲音陡然沉下去：“孤再問一遍.......認，還是不認？”
剎那間，他雙目赤如凝血，瞳仁深處似有暗潮翻湧，又似萬年寒潭驟然裂開一道深淵。
狼騎幾人渾身一僵。
有人膝蓋發軟，差點跪倒；有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卻不敢抬手去擦；還有人張著嘴，喉嚨裡像堵了團燒紅的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們眼前發黑，耳邊嗡鳴，彷彿魂魄被人硬生生從皮囊裡拽出來，攤在烈日下曝曬.......
羞恥、恐懼、悔恨……種種念頭不受控地往上翻湧，幾乎要脫口喊出心底最隱秘的念頭。
“不……不認得！”一人嗓音發顫，脫口而出。
蘇淵眸光一凜：“那你們的信，怎麼送進去的？”
“靠信使……只傳信，不見面……”
瀧夜心頭一震，下意識後退半步。
.......真說了？
這群狼騎素來以硬骨頭著稱，審訊三天三夜，連個眼皮都不眨，怎的此刻像被抽了脊樑骨？
一旁，王三得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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