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應了聲：“嗯。”
停了一息，又補道：“庶出的血脈，在他們眼裡，本就該藏在暗處。能坐在旁席聽訓，己是開恩。”
“再大的本事，再硬的骨頭，也換不來一句‘南宮家的種’。”
蘇淵朝紅袖頷首。她無聲上前，斟滿兩盞清茶，熱氣嫋嫋。
“所以，這才是你往三哥那兒走的根由？”
南宮訣低頭看著茶湯裡晃動的碎影，聲音放得更平：“三皇子信我。我也想在他帳下，真刀真槍幹出一件讓人閉嘴的事.......不是替誰爭氣，是替自己爭個抬頭說話的資格。”
話到此處，他忽然收住，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罷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說了也是掃興。”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拍了兩下手。
兩名灰衣僕從抬著一隻烏木鑲銅的大箱入內，穩穩落於殿心。
“九弟封王，三皇子做兄長的，豈能空手？知道王爺素愛蒐羅古籍舊札，尤其偏愛武道雜論、佚失手稿這類冷門玩意兒，特命人從雲州、青梧、北陵三地翻箱倒櫃，湊齊了這批殘卷孤本。”
蘇淵指尖叩了叩案沿：“三哥費心了。替孤帶句話.......謝了。”
“王爺之言，訣字字記牢。”
他起身欲退。
“慢著。”蘇淵叫住他，“坐會兒吧。”
“孤這幾日，竟連個說閒話的人都沒有。”
南宮訣一怔，隨即笑著拱手：“王爺既有此雅興，訣豈敢不從？”
重新落座，茶溫正好。
蘇淵似隨口問道：“早些年，聽說你是楊藹老大人門下學生？”
“是。”南宮訣點頭，語氣沉了幾分，“那時楊大人與南宮家尚無嫌隙，兩家偶有往來。老師見我根骨可塑，便破例收了我入門，教我吐納、授我兵法、點我劍理……一身本事，十之七八，皆出自他手。”
“後來政見相左，門戶對立，師徒名分雖在，情分卻斷了。”
蘇淵“唔”了一聲，茶盞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麼說，你與楊府老，確是真心實意的師徒。”
南宮訣剛要答，蘇淵卻己抬眼首視過來：“那.......孤扳倒楊藹，佔了他的舊邸，另立聖淵王府。你心裡，可曾怨過孤？”
南宮訣身子一僵，眼睫垂得極低，半晌才道：“不敢……絕不敢怨王爺。”
“老師之敗，非外力所迫，實乃自陷泥沼。王爺取而代之，非奪，乃是正序；若老師尚在，怕還要親手奉上府門鑰匙，恭迎新主。”
蘇淵沒接話，只慢慢啜了一口茶。
南宮訣也跟著飲盡，忽而讚道：“好茶！清冽回甘，似有雪澗松風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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