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沙場滾過的味道，是刀尖滴下的餘韻。
蘇淵只是淡淡掃了阿古穆一眼，又抬眸看了眼帝座上的蘇傾天，依舊垂手肅立，一語不發。
彷彿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旁人茶餘飯後的閒談。
見他不吭聲，群臣只好硬著頭皮轉向阿古穆試探：“二王子的意思是……除九皇子外，其餘皇子，都不入您法眼？”
阿古穆輕笑一聲，慢條斯理：“豈敢！本王子不過是個敗軍之將，哪敢妄斷天家血脈？”
“只是.......蘇淵元帥那一戰，我遼夏西十餘萬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至於旁人嘛……”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幾位皇子，“恕本王子孤陋寡聞，尚未有幸得見其真章。是龍是蟲，總得亮亮爪牙，才好評斷。”
“今日若有人，能如皇九子一般，單憑一戰，正面擊潰我遼夏西十萬狼騎.......本王子當場卸甲，執弟子禮！”
眾人喉結一動，嘴角抽搐，幾乎要繃不住臉皮。
.......跟蘇淵那樣，以少擊眾、正面鑿穿、一錘定音？
不是人人都長著銅筋鐵骨、生就一副戰神胚子啊！
阿古穆還不罷休，忽而一笑，語調愈發綿軟：“說來也怪……”
“此次抗遼，主帥是蘇淵皇子；殲敵最多，斬將最速，收復最廣的，還是蘇淵皇子。他不吭聲，你們倒一個個搶著替三皇子、五皇子、甚至大皇子遞摺子、爭王印？”
“按功敘賞，首功在前，次功在後.......為何諸位大人偏偏繞開蘇淵皇子，隻字不提？”
“莫非……是嫌他出身不夠顯貴？還是怕他坐穩了遼夏王，日後不好拿捏？”
他這話陰陽得恰到好處，像蜜糖裹著銀針，甜得人發膩，扎得人發慌。
“二王子這……”
“罷了。”阿古穆抬手打斷，笑意一收，嗓音陡然冷硬如鐵，“本王子懶得再與諸位掰扯這些蠅營狗苟的道理。”
“一句話撂這兒.......遼夏認的王，只有一位：皇九子，蘇淵！”
“其餘人？想坐那張王座？先來打服我西十萬狼騎再說！打不服？趁早別費這工夫，回家抱孩子去！”
話音落地，滿殿譁然！
“放肆！”
“我大夏以禮相待，尊你一聲二王子，是給你體面！你莫忘了，你是降將，是敗軍之主，這裡是大夏金鑾殿，不是你遼夏的草場！”
“嗯？”南宮烈忽然斜倚欄杆，指尖輕輕叩了叩朱漆扶手，眉梢一挑，“柳大人這是急紅了眼？”
“本座倒覺得，二王子句句實在，字字在理。”
“柳大人這般跳腳，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獾，逮誰咬誰。”
柳尚書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可對上南宮烈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終究把喉嚨裡那句“你.......”嚥了回去，只低頭撫了撫袖口，裝作耳背未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