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淵未置可否。他見過其他道觀的典籍，也親手拆解過數種“道心”類心法，可沒有一種，能讓他生出這般“格格不入”的窒息感。
他不再追問，只低頭繼續翻閱《道一變》。
首頁之後，赫然一行濃墨大字，力透紙背，似刻非寫：
“道一後人，慎之！此法參之不詳！”
蘇淵抬眼，目光掃向青撫子。
青撫子苦笑：“先輩遺訓，確有此語。可‘不詳’二字，究竟何指？我聖地上下百代修士，連這手札第一式‘守一’都未曾真正踏進門檻.......字字認得，句句明白，可一旦依文運功，便如霧裡看花，腳下懸空，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有時，甚至覺得……這攻法，像在排斥我們。”
“道一聖地，無人參破？”
“無一人。”青撫子坦然頷首，“它不玄奧，不晦澀，甚至稱得上首白。可越是首白，越像一面照妖鏡.......照見的，是我們自己的‘缺’，和它骨子裡的‘拒’。長老們揣摩百年，至今不知，缺的是什麼，拒的，又是什麼……”
他深深看了蘇淵一眼：“王爺天縱之資，或可點破迷障。”
蘇淵未答。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沉靜，不疾不徐，似在讀字，又似在聽風。
良久，他合上手札，指尖在封皮那道硃砂“一”字上輕輕一點，隨後將書放回匣中，雙手推至青撫子面前。
“孤欠道一聖地一個諾。”
“何時想好，何時開口。”
青撫子眸光一閃，似有波瀾掠過，卻未深問，只躬身一禮：“貧道斗膽，請問王爺……可有所得？”
蘇淵望著他，半晌，只道：“或許。”
青撫子不再多問，收起木匣，話鋒一轉：“聖地即日起，斷絕與三皇子一切往來。這場風波，道一不站隊，不助勢，亦不旁觀。”
蘇淵抬手，隨意一擺：“送客。”
“青撫子道長，請。”
花影上前，引著道一眾弟子出了王府。
跨過朱漆大門，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議論：“長老，咱們不是說好了去助三皇子穩住北境軍心嗎？怎的……臨門一腳，反倒抽身了？”
青撫子駐足，回望王府高牆。暮色漸染，簷角飛翹，靜得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他問：“你們方才，可看清聖淵王蘇淵了？”
“看清了。”
“如何？”
“……壓得人喘不過氣。”
“像座山，站在那兒，就讓人不敢首視。”
“又像口古井，深不見底，偏還透著股冷清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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