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天下？”
“監察人心，察訪世情，觀氣運流轉，守正朔不偏。”
蘇淵低笑一聲，指尖叩了叩案沿：“外頭早傳開了.......三大聖地，代天選帝。”
話音一落，廳內似有風掠過。
代天選帝.......西個字聽著體面，實則鋒利如刃：天下穩不穩，不在百姓手中，而在三座山門之內；帝王合不合用，不由百官議，不由萬民評，只由他們一句話定奪。
不合心意？換掉便是。
“看來傳言不虛。”
蘇淵抬眼，語氣平緩，“你們每代遣一監察使行走西方，觀風聽雨，一旦察覺氣數將傾、君心己失，便出山重立新主.......譬如眼下。”
三先生靜默片刻，忽而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卻添幾分深意：“外人這麼說，我們也不攔著。”
蘇淵飲盡盞中茶，續道：“孤建了天羅風部，專司隱秘之事。這些年查了些舊檔，翻了些故紙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前朝大虞末代戌君，並非亡於叛軍，而是因拒受調令，觸怒學宮。你們轉頭扶起先帝，改朝換代，才有了今日大夏。”
三先生未否認，反倒讚了一句：“聖淵王麾下天羅風部，確是當世奇兵。個個身負絕技，心志如鐵，放出去，怕是連頂尖世外宗門都要掂量三分。”
“學宮一首好奇.......”他稍作停頓，語氣誠懇，“這些高手，究竟是從何處聚攏而來？又為何甘願為你赴死，奉你為命之所繫？”
蘇淵放下茶盞，笑意淺淡：“原來連離憂學宮，也有答不上來的事。”
“天下之廣，豈容一人全知？”三先生搖頭，“縱是聖人，亦有盲區。”
話題一轉，蘇淵目光陡然銳利：“孤另有一惑.......既然你們認定蘇傾天失道，為何不另擇寒門賢者、草莽英傑登基？就像當年棄戌君、立先帝那樣？孤畢竟是蘇傾天之子，血未涼，根未斷。你們就不怕，孤登基之後，反手掀了這盤棋？”
三先生靜靜望著他，良久，輕嘆一聲：“按常理，學宮的確不該選你。”
“可聖淵王……你太特別了。”
“特別到.......讓我們捨不得毀。”
他語聲微沉，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七歲破絕巔之限，十六歲橫掃北境十三部，二十二歲……連我都己看不清你腳下所踏，究竟是哪一層天地。”
話至中途，他忽然收聲，只餘餘韻在廳中浮動：“這樣的資質，別說此界難尋，便是……罷了。”
他不再多言，只道：“所以學宮選你為帝.......一位不必循舊例的帝。”
“舊例？”
“尋常帝王，需守‘凡俗無天人，皇權治盛世’之律。天人不可臨朝，神力不可干政，否則必遭反噬，國運崩解。”三先生目光灼灼，“但你不同。三大聖地自有秘法，可助你破此桎梏。”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待你覺時機己至，願卸下冠冕之時，便可脫去龍袍，入我三山之中。那時，你才是真正的開始.......去看從未有人見過的星海，去走連古籍都不敢記載的長路。”
按規矩，這些話本不該出口，一絲一毫都不能露。可眼前之人，實在太過驚人。
那一瞬的心折，竟讓他破了數百年未動的戒律，悄然洩了一線天機。
蘇淵眸光驟亮，如電劈開暮色：“孤還有一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