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知道，你那日為何與我那樣說。”冥玄夜開口，聲音有些低。
顏九心還是沒說話，就抬眼看著冥玄夜。
冥玄夜轉頭，半張臉隱入陰影，繼續說道：“清河村村長所犯之事，皆為被逼無奈，即便是犯人，當時並未有證據，我只是靠著猜測，在並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就把他逼到了死角。”
“此事是我不對。”冥玄夜說道，聲音依舊很輕。
“但是我仍舊以為，要將他繩之以法，不是錯事。”冥玄夜說道。
顏九心聽完他的話，沉默了許久，二人的身影在燭火映照下搖曳。
燭花爆了一聲，顏九心才嘆了口氣，轉頭說道：“我並沒有覺得你這件事情做錯了，我也並沒有覺得你想錯了。”
“只是我覺得你不該這樣子咄咄逼人。”顏九心說著又頓了頓，“我也並非覺得他不該死，只是他該有自己該有的死法。”
“冥玄夜，你之前一直跟我提及的，大夏律法，其實你自己也沒有實施。”她說著盯著冥玄夜。
他點頭，“所以你才看到他第二次自盡之後，有些崩潰了是嗎？”
冥玄夜問題問的其實非常的含蓄，因為他親眼看到當時，顏九心第一次那樣子崩潰哭泣的樣子。
只是當時他怯懦，並不敢上前去安慰她。
顏九心猶豫，點點頭，“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在旁邊陪著我。”
她這句話說完之後，讓冥玄夜震驚了一下，最後，他又輕聲笑了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顏九心臉上也終於帶上了一些真切的笑意。
“我之前不知怎麼面對你，在我夢到我師父之前，我一直覺得，清河村村長落到這個地步，其實都是被逼無奈的，我們就算過度苛責，可事情已經發生，不該讓好人繼續承擔過錯。”
“但是師父告訴我，他未必就覺得，自盡是一件讓他痛苦的事情，相反，可能還能因此而解脫。”
顏九心說完之後閉了閉眼睛，“但其實我應該怎麼想怎麼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你因此事與我生氣，你並沒錯。”冥玄夜忽然非常認真的說道，表情格外真摯，“我自小在身邊聽到的便是非黑即白，全然沒有見過，像清河村這樣底層百姓的艱苦，所以我的那些話，若是要嚴格算一算的話，可以算得上是另一種是義上的，何不食肉糜。”
顏九心其實有些驚訝，他能說出來這些話，呆呆的看著他。
“而我能想到這些，全是因為你同我生氣，我才會反思。”冥玄夜說到這些的時候，表情又帶了一些愧疚。
“但實際上，我只覺不該如此。”他直直的看著顏九心，“我不該只是因為是你，所以才願意反思這件事，我更應該從事情的本身去出發。”
顏九心有些哭笑不得，“你這麼一說，倒是反而不知我是不是該認可了，因為，我覺得，你如此在乎我，也很高興。”
冥玄夜看著她忽然湊過來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現在願意原諒我了嗎？”冥玄夜忽然問，“我還沒有鄭重和你道歉，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顏九心看著冥玄夜這個反應，自然是硬不起來心腸。
或許應該說，從她進來感知到，他一個人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發呆時，就已經不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