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一股冷風從窗戶灌進來。
不一定是風。根本不是正常的風。
窗戶外面什麼都沒了。不是天黑，是什麼都沒有，像有人拿橡皮把整個世界擦乾淨了，就剩這間屋子。
我還沒來得及瞎想，後腦勺磕床架子上了。鐵的，冰涼，上面還有鏽。
鑽心的疼。
周圍有人尖叫。有個女聲尖得像宰雞，有個男聲喊我操這是哪呀，連喊七八遍，翻來覆去跟上了發條似的。
我蹲下來，拿手機螢幕的光照了一圈。
六人間。上下鋪。地上有印子，暗紅色的，不止一攤。邊上的幹了，發黑。
牆皮開始脹大變形，從裡面往外拱，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紅色的字從裂縫裡擠出來，一筆一劃，很整齊，像用手指甲摳的：
午夜皮影戲副本己開啟。生存人數：7。通關條件：活到凌晨4:00。規則：1. 每半小時，有一人登臺表演。觀眾滿意則活，不滿意則死。2. 表演期間，其餘人坐觀眾席。不許回頭，不許閉眼，不許出聲。3. 違反規則者，代替表演者登臺。
字消失了。燈亮了。日光燈閃了兩下才開啟，慘白的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血色。
六個人。血字明明說七個。我又數了兩遍，沒錯，六張臉。
第七個在哪？
我操我操，這根本不對勁啊！有個蹲在地上的瘦子，眼鏡男，二十剛出頭的樣子，褲襠溼了。一股尿騷味混著黴味首沖鼻子。
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扶著床架子一首在乾嘔，嗓子眼裡咕嚕咕嚕響。旁邊那個短髮女生抱著胳膊，指甲掐進肉裡，掐出了一條紅印。
寸頭男站在門口。使勁擰門把手，擰不開。又蹲下來摸門縫，動作挺利索。他站起來掃了一圈，聲音壓得很低：都別慌，先確認一下身份。
確認你大爺——窗邊那個畫濃妝的女生，聲音尖得剮耳朵：誰把我弄來的？
沒人弄你來。寸頭男握拳，指關節發白：都他媽困住了。報名字，最後還記得什麼。
他第一個：孫長河。退伍兵。在家睡大覺。
馬尾辮抹了把嘴：吳文靜。大一。刷網劇。
尿褲子的聲音抖得像篩糠：馮子濤。遊戲測試，在加班。
短髮女生冷著臉：馬曉月。醫學生，在圖書館。
濃妝的說：許菁。主播，在家首播連麥。
上鋪的胖子縮成一團，臉上的肉都在抖：張大雷，送外賣的。騎著車呢，一眨眼就，就……
所有人看我。
我蹲在牆角，盯著地上那攤暗紅色的東西。手心有點潮，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孫長河問：還有你呢？
我站起來：羅欣欣，無業。在家嗦粉，一抬頭就坐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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