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袋被撕開的聲音不大。
可主桌這一圈人，連筷子碰碗的動靜都停了。
打穀場上還熱鬧著，十口土灶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婦女們端著盆子來回穿梭，孩子們搶著撿紅紙屑。遠處幾桌鄉親喝得臉紅脖子粗，正拍著桌子誇周家的肉燉得香。
可主桌這一角，像被冬風單獨罩住。
周正把內參檔案抽出來，紙頁不厚，邊角卻壓得很平，紅章蓋在右上角，油墨透著一股冷硬的味道。
林晚秋的手還扣在他手背上。
她指尖有些涼。
周正低頭看了一眼，拇指在她虎口那塊薄繭上輕輕壓了壓，才把第一頁攤開。
陳鋒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壓低聲音道：“有些內容涉密，別唸細節，看結論。”
趙建國也收了笑，伸手擋了擋旁邊探頭探腦的劉麻子。
“老劉，賬房看好，主桌這邊不用你伺候。”
劉麻子立刻縮回脖子，抱著禮賬往外挪了兩步，嘴裡還小聲嘀咕：“不看，不看，我啥也沒看見。”
周正的目光落在紙上。
最上頭幾行，是省紀委協查摘錄。
錢守業，也就是同濟醫院那個錢副院長，己經被正式帶走審查。檔案裡寫得清楚，他為了保自己，把這些年借醫療資源卡人命、借特需病房收受好處，以及當年配合陳素平逼迫林家交出魔都老洋房手續的事情，全都供了出來。
再往下，是刀疤劉的名字。
周正的眼神微微一沉。
刀疤劉不光是省城黑市倒爺。
內參上寫著，他替省物資總局個別幹部轉手過一批特種鋼材，賬面上走報廢，實際上流入黑市和私人車間。中間牽線的人，正是宋建林身邊那個馬乾事。
趙建國看著周正臉色，低聲問：“看到哪了？”
周正把紙頁往桌面壓了壓。
“刀疤劉吐了。”
張主任夾著牛皮紙袋，臉色也不好看：“這人我以前就聽過，不乾淨。只是沒想到膽子這麼大，敢把鋼材往外倒。”
陳鋒冷笑一聲。
“倒鋼材還不算最要命。”
他手指點了點第二頁。
“往下看。”
周正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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