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
堂屋裡像被人猛地按住了喉嚨。
剛才還在說魔都老洋房，說孩子上學，說黃浦江邊的風。
轉眼間，一摞從特配廠送來的總賬報表，就把所有人的眼神都釘在了桌上。
來送賬的工人喘得胸口一起一伏，棉襖前襟都被汗浸溼了一片。
他不是沒見過錢。
這幾個月，西嶺特配廠從修農機，到做軍工件，再到五千輛腳踏車合同，廠裡進出的錢票己經比過去整個紅旗大隊十年見過的都多。
可三十萬這個數，還是把他嚇得一路從廠裡跑回了周家。
劉桂芳手裡的茶壺停在半空。
“多、多少？”
趙二虎站在門口，眼珠子瞪得像牛鈴鐺：“三十萬？你沒把小數點看錯吧？”
那工人急得首擺手：“二虎哥，我哪敢亂說！老葛師傅讓人複核了一遍，劉麻子也看了原始單據，說要嫂子親自過目才算數！”
林瑞川扶著桌沿，手指微微發緊。
他年輕時也當過廠裡的技術負責人，見過大賬，見過裝置採購，見過國家專案撥款。
可那都是公家的錢，是寫在計劃表裡的數字。
而眼前這三十萬，是西嶺村一個原本連電燈都點不起的小山村，用車床、磨床、腳踏車架和一群泥腿子的手，硬生生掙出來的結餘。
陳素琴剛哭過的眼睛又睜大了。
她看向周正，又看向林晚秋，像是終於明白，為什麼省城、市裡、縣裡那些領導，會在昨日的婚宴上排著隊隨禮。
這不是一個普通女婿。
這是己經在這片窮山溝裡，敲開了一座金礦的年輕人。
周正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摞報表。
紙張邊角有油汙，有鉛筆改過的痕跡，還有算盤核算後壓出的折印。
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錢。
每一筆後面，都有老葛熬紅的眼，有林晚秋磨破的虎口，有趙二虎冒著雪跑省城的腿，有王大強背槍守廠的夜，也有全村人從洪水廢墟里爬起來後攥緊的那口氣。
周正抬手，把報表往林晚秋面前推了推。
“媳婦，驗賬。”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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