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舉杯的時候，周林重工的廠房里正落下一層鐵鏽。
蛇口洋行二樓，燈亮得刺眼。
厚窗簾拉著，玻璃杯裡晃著紅酒。
幾個洋行同僚坐在皮沙發上，聽馬丁講完這兩天的封殺，臉上都露出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他們還沒走？”
一個金髮男人問。
馬丁輕輕晃杯。
“沒有。”
他嘴角抬了抬。
“他們租的那間破廠房還關著門。聽說裡面天天敲廢鐵，大概是在修那套做褲子的玩具機器。”
屋裡響起幾聲笑。
中國秘書站在旁邊，也跟著笑，只是笑得比誰都用力。
“馬丁先生，這些北方來的鄉下廠長，根本不懂深城的規矩。”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討好。
“他們以為手裡有一點港幣匯票，就能買到高精裝置。現在沒有供應商敢賣他們一顆螺絲，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錢不是萬能的。”
馬丁點了點菸灰。
“錢當然不是萬能的。”
他看向窗外。
窗外看不見周林重工，只能看見蛇口夜裡零星的燈。
“渠道才是。”
他說得很慢。
“沒有渠道，他們的三十萬港幣只是一張漂亮廢紙。”
另一個洋人笑道：“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求你？”
馬丁想了想。
“三天。”
他說。
“最多三天。”
中國秘書趕緊補了一句：“到時候他們再想籤協議，條件就不是原來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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