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柳河鎮黑市的山貨生意，渠道廣。”周正面不改色。
這話半真半假。
渠道是有的，但那批配件的資訊來源是他腦袋裡上輩子翻過的縣誌增補材料。
“我需要一張縣裡的條子。”
周正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蓋縣工業局公章的災後自救特別通行證，允許我在各縣域之間合法運輸報廢農機配件。”
第二根手指。
“第二，物資調撥條，從鄰縣以廢鐵價調撥那批配件。”
韓主任看了趙局長一眼。
趙局長沒猶豫，對旁邊的隨行幹事說了一句：“拿紙筆來。”
幹事從吉普車帶上來的公文包裡翻出一疊空白公函紙和一枚隨身攜帶的工業局公章。
趙局長趴在一塊石頭上寫了兩張條子，蓋了章，遞給周正。
韓主任從自己的資料夾裡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裡是五百塊錢。
“災區慰問金。”韓主任把信封放在周正手上。
“縣防汛指揮部撥的，走的是特事特辦，收據我回去補。”
五百塊。
1975年的五百塊錢，夠一個正式工不吃不喝乾一年半的。
周正接過信封，沒數。
他轉身看了一眼王德貴。
王德貴站在人群前面，五十多歲的老臉上寫滿了一個詞。
服。
“王叔，大隊的賬以後我來管，你有意見沒有？”
王德貴搖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沒有，你說了算。”
劉麻子從人群裡走出來。
胖矮的會計渾身上下只剩一件貼身背心，褲子上糊滿了泥。
他從腰間的暗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大隊公章。
搪瓷盒子裝的，密封好的，他上山的時候貼身揣著，一滴水沒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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