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在她對面蹲下來，一隻手托住她的小腿肚子，另一隻手去解膝蓋上的布條。
布條粘在傷口上了，幹了的血痂跟布纖維長在一塊兒，一扯就是連皮帶肉的疼。
他沒硬扯。
手指捏著布條邊緣，拿酒瓶往上淋了幾滴。
白酒滲進布條和皮膚的縫隙裡，等了五六秒，布條軟了，他才一點一點揭開。
林晚秋沒出聲，但她的腳趾在布鞋裡蜷了一下。
傷口露出來了，不大，一塊銅錢的面積，但磕得深，碎石把皮肉翻起來一角，邊緣己經發紅髮腫，有感染的苗頭。
周正擰開酒瓶，往傷口上澆。
林晚秋的身子往後縮了一下，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指頭攥得緊，指甲隔著褂子布料掐進肉裡。
她沒喊疼，牙齒咬著下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子。
周正等酒液流乾淨，把消炎藥粉從瓶子裡倒出來，捻在指尖，一層一層地往傷口上撒。
手指頭比干農活的時候輕了不知多少倍，藥粉落在翻起的皮肉邊緣，他用拇指肚子把粉末抹勻，每到傷口最深的那個點就停一下，等她的手指鬆一鬆，再繼續。
棚子外面有人走過去，踩在溼泥上的腳步聲悶悶的。
棚子裡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歪了一下，又首回來。
林晚秋的手從他肩膀上鬆開了。她低著頭看周正給她纏新布條，拿牙咬斷線頭，把布條末端掖進縫隙裡固定。
“周正。”
“嗯。”
“你昨晚賭得太大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棚子外面一步遠就聽不見。
“一百三十七條命，萬一你判斷錯了呢？萬一水庫沒塌呢？你想過後果沒有。”
周正把她的腿放下來，從扁石頭上扯了塊乾草墊在她膝蓋底下。
“想過。”
“那你還敢？”
“不賭大的，糧食沒有，藥沒有，通行證沒有，縣裡那五百塊錢沒有。”他把酒瓶塞好，揣回兜裡。
“趙局長不會在泥地上給我寫條子蓋章，韓主任不會掏出那個信封。”
他抬眼看她。
“不賭大點，我怎麼在三年內給你攢出回魔都上大學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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