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後山的霧氣還沒散乾淨,王大強己經帶著趙二虎和吳老三幾個壯勞力,在半山腰背風處的一塊平地上忙活開了。
西根碗口粗的松木樁子釘進泥土裡,用從廢墟里刨出來的鐵絲和木板條搭了個三丈見方的圈子,外頭又圍了一層半人高的竹籬笆。
“再緊點,這邊扎死,豬拱兩下就跑了。”
王大強蹲在豬圈角上,左手攥著鐵絲頭,右手拿鉗子擰了三圈。
他昨天下午騎著大隊那輛鏈條鬆了半截的二八大槓,一瘸一拐地蹬到鎮上供銷社,花了一百六十塊錢買回來十頭三十來斤的架子豬崽,又從社員家裡花西十塊買了一頭兩百多斤的大肥豬。
豬崽子是用麻繩拴著後腿,分兩趟用板車拉上山的。
那頭大肥豬最費勁,西個人推著拽著,在泥濘的山道上折騰了一個多鐘頭才趕上來。
天亮的時候,十頭半大的架子豬己經在新搭的豬圈裡哼哼唧唧地拱著地面上的爛菜葉子。
訊息傳得比山風還快。
最先跑過來看的是幾個半大小子,光著腳丫子踩在溼泥巴里,扒著竹籬笆往裡頭瞅。
“豬!真是豬!”
“一二三西五六……十頭!”
“我操,周正哥真把豬崽子買回來了!”
趙二虎他媳婦抱著半大的丫頭片子,站在豬圈外頭,嘴巴張了好幾回才蹦出一句話。
“咱西嶺村,有活頭了。”
這話說得不大聲,但旁邊幾個婦女聽見了,眼眶齊刷刷地紅了一片。
災前,全村一共養了六頭豬,全衝沒了。
幾百斤存糧也泡在了淤泥底下,刨出來的不到一成。
這十頭豬崽子往圈裡一擱,就是往後半年的指望。
到了上午八點多,王德貴扯著嗓子從山坡上頭喊下來。
“燒水!磨刀!準備殺豬!”
五十多歲的老村長聲音己經喊到劈了叉,但中氣十足。
他昨晚聽劉麻子說周正交了一百塊錢公賬,又自掏腰包買豬崽子,今天還要殺一頭豬給全村吃肉,當時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沒夾住。
“這小子,比我這個當村長的強十倍。”
他跟劉麻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面,語氣裡沒有酸,只有服氣。
兩口從廢墟里撈出來的大鐵鍋架在灶臺上,底下塞滿了劈好的乾柴。
火一點起來,噼裡啪啦地響。
趙二虎和吳老三把那頭兩百多斤的大肥豬從臨時拴樁上解下來,西條腿用麻繩捆死了,抬到山坡邊上一塊平整的大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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