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額頭上的汗珠一串一串往下掉，右眼角那道疤在煤油燈底下泛著白光。
周正掐了煙，給他倒了一碗涼水。
疤哥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一把嘴，才算喘勻了氣。
“多遠跑來的？”
“柳河鎮，跑了三個多鐘頭。”
疤哥一屁股坐在石板臺地上，回頭看了一眼帆布簾子外面。
“順子呢？”
“擱紅石坳底下看車呢，我讓他先別上來。”
周正點了點頭。
“說吧，啥事？”
疤哥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半個身位。
“鄰市有個機械廠，叫紅星機械修造廠，老廠了，五幾年建的。”
“我知道那個廠。”周正眼皮抬了一下。
“前年換了個外行廠長，賬做爛了，今年上半年連工人工資都開不出來，瀕臨破產。”
“對對對，你這訊息特孃的怎麼比我還靈通。”疤哥手指了指周正，一拍大腿。
“他們廠現在偷偷往外處理一批報廢裝置，名義上是當廢鐵賣，實際上有幾臺機器底子還在。”
“有個人找到我頭上來了，說手裡有一臺蘇聯產的C620普通車床，主軸抱死，導軌磨損嚴重，他們廠裡沒人修得了，當廢鐵論斤賣。”
“C620？”
周正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C620車床，蘇聯50年代設計的經典型號，床身鑄鐵堅固，精度高，用途廣，是七十年代國內機械加工的主力裝置。
縣農機廠吳老手底下那幾臺也是這個型號的國產改良版。
有了車床，西嶺村修配站就不再只是翻新舊件了。
能自己加工零件。
能自己切削，自己車圓，自己做軸承套。
利潤翻幾倍都不止。
“主軸抱死是什麼情況？缺油燒瓦了還是軸承碎了？”
疤哥撓了撓下巴上的青茬。
“這個我不懂，人家就說轉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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