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水患處理及時，李家村大部分人躲過一劫，倒是少部分人因著冷雨凍壞了身子，大病了一場。
李翠花家中便是如此，她的大兒子李大牛高燒整整一夜，好在體質硬朗，熬到清晨總算徹底退了熱。
只是一場高熱褪去，孩子像是徹底變了個人。
自醒來之後，他便變得安安靜靜，周身裹著一層沉鬱。
李翠花擔心他也變得奇怪，對他的關注多了些。
“大牛啊，先吃點餅子墊墊身子，緩一緩，等晚些娘給你煮點熱湯暖胃。”說著，李翠花拿著被水泡得軟爛的餅子走到他身邊。
這會兒家中還沒收拾好，只是有個站著腳的地兒罷了，煮湯，也還得找乾淨的水來才行。
李大牛臉色依舊憔悴，輕聲點頭：“謝謝娘。”
一旁的李見河蹲在屋門口收拾雜物，頓時眉頭一皺，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踹他的屁股：“自己身子好了就自己動！一點活都不肯幹，還等著人伺候？沒大沒小，慣得你毛病！”
李大牛聞言沒有辯駁，默默起身，順手拉了一把身旁餓得蔫蔫的弟弟李天虎。
“走，帶你找水去。”
“哦……”
李天虎餓得沒力氣了，李大牛本就吃不下幾口，剩下的餅子給了他吃。
兄弟二人提著空水囊走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一處淺窪，看起來還算乾淨。
西下無人，李大牛蹲下身裝水：“天虎，我日後打算去京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若是不願，便安心留在爹孃身邊。”
這話一齣，李天虎瞪大雙眼，忍不住笑出聲：“大哥！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咱們這窮鄉僻壤，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能好好活著就不錯了，你還想去京城？”
京城何其遙遠，那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的繁華聖地，是他們這些世代務農的鄉下人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別說昂貴路費、通關文牒，便是踏出這片大山，對村裡人而言都是天大的難事。
李天虎只知道，村裡人行至最遠之處，不過是前邊那座半山腰，京城嘛，只存在於說書人的話本里。
李大牛垂眸看著潺潺溪水，沉默不語。
他知道，現在他說什麼都是痴人說夢。
李大牛發燒的時候，隱隱約約夢見了一些事情，他的前世。
他們都以為京城很遠。
其實不過是翻過一座山，隨後再過一個縣，再走遠一些，就到了。
只是他們世代務農，去的最遠的，也就是那座山的半山腰了。
而且李大牛還夢到，他之所以會去京城，是因為一場洪澇，將他們全家給分崩離析了，他再醒來那會，應該是隻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
李大牛後來是跟了一個路過的小商隊，才得以離開李家村，去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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