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野脫了鞋，捲起褲腿下了河，在冰涼的河水裡泡了半天，真的從一堆垃圾裡拖出一張破破爛爛但足夠大的漁網。
沈唸的手巧，沒多久就帶著一捆搓得結結實實的麻繩回來了。
而蘇寒，他掄起趙鐵柱家那把八磅重的鐵錘，把一塊塊石頭砸進土裡，再用錘背一遍遍夯實，給兩邊的網柱打下了堅實的地基。
路過的村民又開始指指點點。
“這蘇老師是真魔怔了，不教娃讀書，天天帶娃玩泥巴。”
“就是，你看那幾個娃，一個個跟泥猴似的，這哪是上學？”
“瞎折騰，等馬科長那檔案一下來，都得去鎮上，折騰個啥勁。”
陸星野聽見了，扛著溼漉漉的漁網，狠狠瞪了那幾個長舌婦一眼。
蘇寒頭都沒抬，一錘砸下去，地面悶響一聲。
“別理他們。”他對著三個孩子說，“嘴長在別人身上，獎牌得靠自己去搶。”
傍晚。
夕陽的餘暉把整個山村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黃土地操場中央，兩根青翠的竹竿筆直地插在地裡。
一張經過修補的漁網被麻繩繃直，拉在兩根竹竿之間，雖然網上還有幾個破洞，中間也有些下垂，但它確確實實，是一面球網。
一個全世界最簡陋，卻又最獨一無二的羽毛球場，誕生了。
蘇寒站在網前，回頭看著身後三個滿身泥汙，卻眼神發亮的孩子。
他們的臉上、胳膊上、腿上，全是泥點和劃痕，但沒有一個人喊累。
他們直勾勾地看著那面用自己雙手造出來的球網，像是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從今天開始，”蘇寒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這裡，就是你們的球場。”
陸星野走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漁網的網線，感受著那粗糙的觸感。
他嘟囔了一句：“比電視裡的醜多了。”
蘇寒走過去，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
“你小子比電視裡那些冠軍差遠了，這破球場跟你剛好配一對。”
“哈哈哈！”趙鐵柱本來累得直不起腰，聽到這話，捂著肚子笑得岔了氣。
沈念站在旁邊，低著頭，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蘇寒看著眼前這塊黃土球場，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三副四十五塊的球拍，趙鐵柱昨天打壞了一支，陸星野今天練揮拍時沒抓穩，摔了一下，拍框也裂了。還能用的，只剩四支。
一桶十二個的塑膠球，昨天碎了一個，今天又打壞了三個，只剩下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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