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鳥叫跟城裡不一樣，不是一兩聲麻雀啁啾，是一整片林子的鳥在合唱。
她翻了個身，發現周政嶼己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山莊的介紹冊。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問。
“上午去後山徒步，中午有一家農家菜，石晉提前打聽過，說是這家燉的柴雞是附近最好的。
下午你泡溫泉，我看檔案——有一個會要線上開，大概一小時。晚上山莊有露臺燒烤。”
林茜從他手裡抽走介紹冊翻到後山徒步那一頁，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問他後山上面有沒有訊號。他說可能沒有。
她把介紹冊還給他說好，那上午就徒步。他們吃過早飯換了登山鞋，沿著山莊後面一條石板路上山。
路兩旁是密密的白樺林，樹皮白亮白亮的，樹幹纖細高挑，陽光從葉片間漏下來。
林茜走幾步就停下來拍照，拍白樺樹幹上的節疤，拍路邊不知名的小紫花，拍周政嶼站在山道轉角處回身看她時被樹影襯托得格外修長的身量。
她低頭翻看照片，發現他在每一張裡都在看她。
走到一片小平臺處，有一棵橫倒的枯樹幹正好當長椅。
她坐下來仰頭喝了口水，把水瓶遞給他，額頭上沁著薄薄一層汗。“周政嶼，我現在有點恍惚。”
他擰上瓶蓋問她恍惚什麼。
她說以前她想象他的生活，是多線並行——集團那些事，京都圈子裡那些推不掉的應酬，家族裡盤根錯節的大大小小小。
但她發現他在山裡的時候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樣。
他會跟她一起迷路，跟她一起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跟她一起在農家菜館裡被柴雞燙到舌頭。
他在京都穿定製西裝坐在副董事長辦公室聽下屬稱他周先生，在山裡他穿著她的防曬衣幫她揹包，防曬衣短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我不是恍惚這個，”她又說，“我是恍惚——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剛好喜歡我這樣的人。”
他把她的防曬衣往上拽了拽蓋住手臂，靠回枯樹幹上，說不是剛好。是我傾心己久。林茜說她怎麼不知道？
他說她不用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他記得——從那天開始，他每一次見她都記得她在做什麼、說什麼、笑的時候嘴角是什麼弧度。
農家菜的柴雞果然好吃。
林茜把雞腿夾進他碗裡，又把雞翅也夾進去。
他說吃不了這麼多，她說反正你在山裡消耗大。
他在旁邊一桌客人的山歌背景音裡把雞腿啃得乾乾淨淨。
林茜撐著臉看他吃，笑了一下，用筷子把他嘴角沾的醬汁輕輕擦掉。
回到山莊己是下午。
周政嶼回房間開線上會議，林茜一個人泡在露天溫泉裡，蒸得臉頰紅紅的。
她仰頭靠在池沿上，望著山坳間慢慢飄移的雲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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