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幾個小孩乖乖站在一旁,滿眼好奇卻不敢再鬧騰。
桌案上的白澤小獸全程安安靜靜,看著孩子們拘謹的樣子,半點沒有牴觸和不耐。
他輕輕抬眼,朝身側的張麒麟遞去一個軟和的眼神,蓬鬆柔軟的尾巴輕輕一掃,慢悠悠蹭過張麒麟的手背。
動作很輕,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像是在悄悄勸他,沒必要對小孩子這麼嚴肅、這麼兇。
白安向來是這樣的性子。
生性溫和柔軟,待人寬厚,從來不愛與人起衝突,尤其心軟疼孩子,見不得旁人拘謹侷促。亂世走了這麼多年,看過太多惡意與別離,他骨子裡的溫柔卻一點沒變,依舊願意包容世間所有純粹的天真。
張麒麟接收到他的示意,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眼底淡淡的冷意悄然褪去,沉默著點了點頭,不再出聲。
二月紅將這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心裡瞭然。
他清楚如今兩人漂泊無依,根本沒有別的去處,亂世落幕,世事安穩,紅府便是他們最好的落腳地。於是乾脆做主,留他們安心長住下來。
他當即吩咐下人收拾客房,特意安排了寬敞乾淨的房間,讓張麒麟帶著白安同住一間。
安頓好住處,二月紅又細心考慮起飲食的事。
他特意單獨叮囑府裡的廚子,專門給這隻白色小獸單獨備餐。不用把食材燉得軟爛細碎,按照正常人的飯菜口感來做就好,口味精細清淡,食材務必新鮮上乘,方方面面都格外用心。
不僅如此,他還記著舊年的人情,特意細細打聽了白安的口味,讓人復刻了他從前最愛吃的幾道菜,重中之重,特意做了一道地道的糖醋魚,滿滿都是記掛與心意。
聊到飯菜口味時,白安也絲毫不見外。
他首接告訴二月紅,自己這個外甥,別的吃食都隨意,唯獨偏愛雞肉。
既然是拜把子的至親兄弟,相處本就無需客套。白安大大方方囑咐,讓後廚額外加幾道雞肉菜式,專門順著張麒麟的口味來做。
二月紅聽得失笑,連連應下,一一吩咐廚子照做。
入住紅府一晃便是半個月。
這天后半夜,屋裡靜悄悄的,只剩窗外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這些日子白安一首維持著白澤小獸的模樣,窩在張麒麟懷裡安安穩穩睡著,毛茸茸一團貼在他心口。
沒過多久,白安身子裡忽然湧上來一陣燥熱,體溫持續升高,皮毛下的骨肉悄然重塑。轉瞬之間,方才軟乎乎的小獸徹底舒展,變成人形,就這麼毫無遮擋地靠在張麒麟懷中熟睡。
張麒麟睡眠本就淺,懷裡觸感、重量一變,他當即有了反應,猛地睜開雙眼。
夜色昏暗,他垂眼一看,自家舅舅渾身……,正安安靜靜睡在自己懷裡。
此時場面還是說不出的尷尬。張麒麟猶豫了一下,抬手輕輕推了推白安,低聲喚道:“阿章,醒醒。”
白安睡得迷迷糊糊,被推搡著緩緩睜眼,茫然地對上張麒麟的目光,低頭看清自己的模樣後,整個人瞬間清醒,臉頰發燙,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連忙從張麒麟懷裡挪開,快步衝到一旁的衣櫥前,伸手胡亂翻找衣服。櫃子裡全是張麒麟的衣物,好在白安身形單薄清瘦,寬大的衣袍套在身上完全合身,只是鬆鬆垮垮垂著,剛好能遮住全身。
他背過身匆匆把衣服套好,指尖都透著慌亂,窘迫得遲遲不敢轉回頭看向床上的張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