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各家往事白安靜靜趴在案上，聽完冬至遠在異國生了一窩小狗。被老八年年惦念的舊事，心頭又暖又澀。可轉念想起自己一路走回長沙時所見的景象，終究忍不住抬眼，輕聲開口問了心底最疑惑的話。
“二爺，我一路進城，看見九門各家的鋪面全都空了，落滿厚厚灰塵。尤其是吳家。霍家和老五的舊宅，半點人氣也無......九門的人，都去哪了？”
二月紅聞言長長一嘆，目光望向窗外蕭條的長沙街巷，眼底盛著歲月磨出來的疲憊與悵然，緩緩給他細說各家歸宿。
“亂世折騰這麼多年，哪裡還有當年齊聚長沙的光景。人吶，早就散得七零八落了。”
他先說起吳家，語氣稍稍鬆快些許，算是九門裡難得的安穩結局。
“吳老狗，早就離開長沙去了杭州定居。你不在的這些年，他也算落地安穩，娶了解九爺的遠房表妹，日子過得踏實溫馨。現如今他夫人正懷著身孕，大兒子眼看就要出世。你這回剛好趕巧歸來，正好能趕上吳家添新丁的喜事。”
二月紅頓了頓，看向街外破敗的屋舍，低聲續道：
“你如今看見長沙這般冷清破敗，皆是連年戰亂折騰出來的模樣。太多人家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鋪面荒廢。宅院空置。不過仗快要打完了，世道馬上就要定下來。等援助批下來，長沙慢慢就能緩過來，這些荒寂景象，遲早都會翻篇。”
說完吳家，他說起性情最張揚跳脫的霍家，語氣裡忍不住帶點失笑的意味。
“至於霍家，你素來知曉，霍家歷來女子當家。你走之後，霍家內部也變了天。錦惜把霍家家主的位置交給了自己的侄女霍仙姑，自己倒落得一身輕鬆，瀟灑自在得很。”
二月紅低低笑了兩聲，眼底帶著幾分打趣：
“她如今日子快活恣意，身邊常伴著幾位小倌陪侍，肆意隨心，那份灑脫勁兒，倒是頗有幾分我年輕時的模樣。”
“李家也跟著霍家一道，整家搬去了北京。”
他緩緩細數：“首都是天下安穩根基，比起戰火不斷的長沙，自然安全太多。所以兩家乾脆舉家北遷，徹底離開了故土。”
說到此處，二月紅聲音微微沉了下去，語氣染上一層難言的沉重。
“如今還留在長沙城裡的，寥寥無幾。”
“佛爺。我。還有老九，都還守在這裡。”
他特意溫柔補了一句，給白安添了幾分暖意：“九爺常年無事，最愛靜坐在院中烹茶對弈。你往後若是閒來無事，儘可去找他下棋解悶，他最是樂意陪你。”
話音稍頓，二月紅講到最讓人唏噓的一人，說到老六之時，語氣明顯遲疑。滯了一瞬，眼底掠過沉痛。
“唯獨老六......”
他停頓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老六在前幾年的戰亂裡，沒熬過去，走了。”
“他臨終前執意囑咐，非要葬在長沙橋頭邊上。旁人都不懂，橋頭緊鄰青樓鬧市，算不得什麼清淨福地，不知他為何執念於此。可逝者為大，我們終究順著他的心意，讓他守著這片長沙煙火，長眠故土。”
最後，他說起最讓人捉摸不透的陳皮。
“至於陳皮那孩子，性子從來偏激執拗。當年他動手殺了四爺水蝗，自己當了四爺，他倒是沒了束縛，反倒徹底逍遙自在。陳皮隨後也跟著一眾旁人去往北京，名義上算是遷了居所。”
二月紅輕輕搖頭，無奈道：
“可他那性子，哪裡安得下心定居。說是在北京落腳，實則常年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亂竄。誰也拿捏不住他，指不定此刻又躲在哪處深山角落，獨來獨往，無人能管。”
一席長話說盡。
滿室檀香靜靜流淌，窗外長沙風過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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