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因為許三是偷溜出去的,不適合和趙玉墨同行,兩人商定到聚會的酒店匯合。
當他來到漢江路,靠近英租界的這個豪華酒店的時候,才發現有錢人的世界是真不一樣。哪怕是軍人,在這大戰將起,山河破碎的時刻,居然也有閒心觥籌交錯。
大廳裡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留聲機放著軟綿綿的爵士樂,空氣裡混雜著香水、雪茄和即將腐朽的奢靡氣息。
這是他厭惡的一種場景。
前線吃緊,後方緊吃。
戰場將士浴血,這裡卻燈紅酒綠,舞照跳,酒照喝。亡國之音,不過如此。
許三今天穿的是以前那種普通的軍官夏季常服,肩章領章一概全無,像個剛從前線撤下來休整的底層軍官,無法從衣服來認出他具體的軍銜。
因為是軍官,進入的時候沒有人阻攔。而今日聚會的也都是一些年輕軍官,看他們領章,校級都不多,大部分是尉官。
以許三的瞭解,尉官的工資根本不足以到這麼高檔的酒店來消費,那麼只有一點,這些年輕人都是家世顯赫,不缺錢的主。
許三早來了,趙玉墨還沒有到,他隨便找了一個偏僻的空位,拿了一杯水,慢慢的等著。
大廳裡除了軍官,就是很多年輕女子,看得出,其中很多打扮得濃妝豔抹的應該都是交際花。因為裡面沒有熟人,也沒有人來跟他打招呼,都在三三兩兩的私聊。
七點半左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許三抬眼望去,趙玉墨來了。
她沒穿護士的素色制服,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月白色旗袍,勾勒出玲瓏身段。臉上化了淡妝,恰到好處地掩去連日救護傷員的疲憊,更襯得眉眼如畫,唇色嫣然。
比起秦淮河時期的穠豔,此刻的她,清麗中帶著一種堅韌的風情。她像一株在硝煙裡悄然綻放的玉蘭,瞬間攫取了全場的目光。
原本喧鬧的大廳為之一靜,隨即是更熱烈的騷動。
幾個早就虎視眈眈的年輕軍官立刻像聞到花香的蜜蜂,迅速圍了上去。
“玉墨!你可算來了!今晚第一支舞,必須是我的!”一個梳著大背頭、佩戴上尉銜章的軍官搶先開口,手就要去拉趙玉墨的胳膊。
“王兄此言差矣,玉墨小姐答應的是我!”另一箇中尉擠上前。
“玉墨小姐,家父陳部長一首唸叨您醫術精湛,想請您……”第三個少校更是不要臉,不但搬出了父親的名頭,還說一個護士醫術精湛。
大廳裡原來那些受歡迎的交際花瞬間便被冷落,一個個都拉下來臉,看向趙玉墨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趙玉墨眉頭微蹙,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巧妙地避開了伸過來的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當她的視線終於捕捉到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陰霾裡透進一束光。
她沒理會身邊聒噪的追求者,分開人群,徑首向角落走去。
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在短暫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她,充滿疑惑。
許三無奈的站了起來,沒想到如此低調的情況下都能成為焦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