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漪房舉著酒杯,眼底藏著幾分苦澀,輕聲開口:“代王,您可還記得我們共度的第一個中秋團圓夜?那時您私下問臣妾,可否相助。”
劉恆聞言,第一反應便是側頭望向身旁的慎兒,卻見慎兒神色淡然,只垂眸淺酌杯中酒,彷彿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
劉恆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不耐,可竇漪房全然沒有察覺,兀自絮絮叨叨追憶往日情分,末了還自作主張抬手示意。
竇漪房:“諸位大臣常年為國操勞辛苦了,代王理應舉杯敬大家一杯。”
這話一齣,劉恒指尖己按在案几,正想拍案發作,不料薄姬冷聲先行打斷:“夠了。”
那一聲呵斥清亮有力,劉恆到了嘴邊的火氣硬生生堵在喉頭,不上不下,憋得心口發悶。
薄姬淡淡看向立在席間的竇漪房,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訓斥。
薄姬:“王后,這般場合,輪不到你來指點禮數,倒是搶了哀家的話頭。”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間死寂,絲竹樂曲驟然停住,樂師紛紛放下手中樂器,垂首不敢出聲。
殿下文武百官個個脊背發僵,心底惶恐不安,他們也不是很想喝這杯酒,這酒燒喉,他們為代王操勞是應該的,只求不要把他們捲入這無妄之災中就阿彌陀佛了。
竇漪房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一身王后紅裙襯得她面色慘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難堪至極。
滿殿氣氛凍得發僵,劉恆胸中鬱氣翻湧,忽覺衣袖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轉頭垂眸,只見慎兒蹙著細眉,一雙眼盛滿擔憂,靜靜望著他。
心頭翻湧的怒火竟奇異地緩緩平息,劉恆抬手覆住她扯著衣袖的小手,柔聲低哄。
劉恆:“我無事,不必憂心。”
他全然將立在席間難堪至極的竇漪房拋在腦後,滿心滿眼只顧及身側慎兒,這一幕落在殿內所有人眼中,清晰分明。
不過良夫人輕輕一扯衣袖,便能撫平代王滿腔怒火,這般分量,百官心底各自揣著思量,卻無人敢出頭勸諫,只垂首緘默,生怕惹禍上身。
經此一番,劉恆半點留在宴席的心思也無,乾脆起身牽住慎兒的手,轉身便要離席。
劉恆:“王后這般擅長主持場面,這場宮宴,本王在與不在原無分別,既然如此,本王便同良夫人先行回殿。”
話音落,二人並肩踏出大殿。
薄姬見狀也緩緩起身,臨走前淡淡瞥了竇漪房一眼,語帶譏諷。
薄姬:“能者多勞,此處便全權託付王后,也算不辜負你方才一番能言善辯。”
說罷冷哼一聲,徑首離去。
殿中大臣盡數低頭,無人敢發一言。
竇漪房獨自立在宴席中央,鳳冠沉重壓得肩頭髮酸,勉強撐著儀態安撫眾人幾句,隨即以不勝酒力、身體不適為由,匆匆帶著雪鴛快步返回椒房殿,偌大宴席只剩一眾朝臣冷清相對。
一踏入椒房殿,竇漪房便失了所有端莊儀態,伏在雕花妝臺之上,無聲垂落淚水。
雪鴛靜靜立在一旁,心中滿是唏噓。
她清清楚楚記得從前劉恆與王后情深意篤,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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