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調動結束後，江堅城又開始板著一張臉，用看誰都挑挑揀揀的眼神審視每一個部門。
所有部門都被他找了一遍茬後，他才好像滿意了，說開始。
章含初和祝老師在打光板下走位。
江堅城先是完整地拍了一遍，然後開始摳自己想要的鏡頭。
他好像很追求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特寫——從房樑上那隻蜘蛛的表情，到章含初每一根眼睫毛的陰影面積。
他對著劇情裡被扯落在地上的那顆衣服紐扣翻來覆去地換角度拍，以至於章含初一遍遍地保持著被祝老師壓住的姿勢往地上扔紐扣。
章含初倒是還好，因為祝老師很有禮節地暗暗用手臂撐著空間，所以並不重。
但可憐祝老師一把老腰，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被江堅城翻來覆去地折磨，快要腰椎突出了。
拍了差不多快三個小時，江堅城大發慈悲地過了幾組鏡頭，然後開始惦記章含初的頭髮絲。
動作設計是沈月清被老闆薅住頭髮扯住，摔趴到桌子上，然後被扇了一耳光，隨後激烈反抗。
沈月清這個人物，從始至終突出的就是一種狠勁兒，一首被打倒、一首扭曲地陰暗爬行，從未放棄過反擊與報復。
所以他們的打鬥有必要拍出沈月清竭力抗爭的強度，哪怕最後的結果還是被命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江堅城一臉認真：“我覺得有必要扯掉一些頭髮。”
章含初下意識地摸上自己被髮型老師吹得漂漂亮亮的長髮，欲言又止，“……真扯嗎導演？”
“對，”
江堅城毫不猶豫地說，“他扯住你，然後你激烈扭頭，掙脫出去，鏡頭給到你被他扯斷的一手髮絲上，理解嗎？”
不理解。
章含初嘴角抽抽，心痛地想，原來造型老師今天多花了半個小時把她的頭髮吹得更柔順，是為了拍被扯頭髮的特寫嗎？
“你要理解人物細節。”
江堅城一本正經。
“沈月清是不珍惜自己的頭髮的，這跟宋夕妍截然相反——她會因為被衣服拉鍊扯落一根髮絲而跟試衣服的人大發雷霆。”
“所以後面你當上宋家小姐時，阿姨會因為一根不小心掉落的頭髮而心有餘悸地跟你道歉，這形成了諷刺的反差。”
不，我不理解的是為什麼得真扯，不能從假髮套裡薅幾根下來嗎？
章含初張了張嘴巴，還是沒說，她知道江堅城是想要一個連貫的鏡頭，這樣效果更好。
“就扯幾根，不是一把。”
江堅城難得有耐心地跟章含初掰扯，以往他通常會十分鋼鐵首男地質問“眼淚能真掉，巴掌為什麼不能真扇”之類的話。
“祝老師輕輕地拽住你，你自己用力地把頭髮一扯，扯掉幾根是幾根，爭取一遍過。”
言罷，他還十分善解人意地補一句，“你頭髮挺多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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