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緩步出列，靜靜領旨，沒有多說一字，隨後退立回班，安靜站在文臣之列。段熲側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又各自收回。
兩人一人擅沙場定策，一人擅拆解暗流，無需言語，已然默契相合。
劉宏將目光落向御案上新送過來的公車署士子名冊，指尖輕點紙面：
“公車署新晉登記士子，凡通騎射。曉武略者，一律隨軍北上，赴邊歷練。”
“其餘諸臣，全力配合糧草運轉。”
旨意傳至公車署時，袁遺早已結束數日的考核，順利入冊，等候朝廷差遣。
這幾日他不再有世家子弟的散漫，日日在家打磨弓馬。整理武備，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浮華習氣。
數日前，他身著親手縫補的舊綢衫，混跡市井長隊，憑騎射本事公平入局。如今正式躋身新晉士子名錄，一紙北上軍令驟然下達，他當初填報的“騎射”所長，即刻有了用武之地。
署中吏員依據名冊高聲唱名，清亮的聲音順著長街傳開。
唸到“汝南袁遺”四字時，周遭待命的新晉士子紛紛側目，目光帶著幾分詫異。
汝南袁氏聲名赫赫，誰也沒料到，這位放下門第身段。布衣入局的世家子弟，第一樁差遣便是遠赴北疆苦寒戰地。
袁遺面色平靜，坦然接下軍令，轉身折返府邸火速收拾行裝，佩弓掛箭。披甲整械，動作利落沉穩，沒有半分拖沓畏縮。
袁府迴廊下，那名老僕依舊立在原處，只是靜靜望著一身戎裝的袁遺。
看著少年背弓挎箭。整裝待發，老僕嗓音沙啞，低聲叮囑：“少爺，北邊冷，多顧著自己。”
袁遺翻身上馬，低頭看向侍奉自家多年的老人。
心底百感翻湧，最終只吐出兩個字：“知道。”
他手腕輕轉，撥馬向北，身姿挺拔決絕，一路不曾回頭。
正午時分，大軍正式開拔出徵。
段熲策馬出宮，途經公車署長街。
署門前的隊伍依舊綿長整齊，眾人安靜等候入仕考核，人人眼底都藏著對新政的期許。
隊伍中段，一名身穿舊袍的少年書生攥著卷邊的求賢令，指尖反覆摩挲紙邊。
他的腳尖微微踮起，望著署門方向，口中低聲默唸詩書，神情專注。
段熲策馬經過的瞬間，少年恰好抬眼，二人視線短暫相撞，轉瞬錯開。
下一瞬，少年掌心收得更緊，脊背悄悄挺直幾分。
段熲收回目光，策馬前行。張奐。黃忠。于禁等依次緊隨，鐵甲層層相連，兵甲映著日光，浩浩蕩蕩向北開去。
袁遺混在行伍中段，騎著栗色戰馬，沉默隨隊前行。
舊日綢衫早已褪去，一身貼身皮甲遮住了袖口破損的針腳，也遮住了他過往的世家身份。
佇列里人聲細碎，有人低聲議論邊關情勢，有人低頭檢查弓弦箭羽，有人靠著馬背閉目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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