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外戚一派心生絕望。世家一派勝券在握之際，李膺話鋒陡然一轉。
“但律法之外，亦有朝政大局。朝野人心需要權衡。治國不可只論刑律，亦需兼顧功過。安穩時局。”
“竇武兩朝輔政，常年坐鎮中樞，數次穩住朝堂動盪。調和朝野紛爭，維繫朝堂平穩運轉，的確有實打實的輔佐社稷之功。
功績不可全盤抹殺。一概否定。
且臣徹查全程，竇武種種作為，只為固權保位。把持朝綱，本心只為守住自身權位，並無顛覆江山。叛國謀逆的之舉。”
“故而臣以為，此案當依法定罪。酌情量刑。
不赦其亂政失職之罪，不掩其輔政維穩之功。
責罰過重，則會寒兩朝舊臣之心，引發朝堂人心動盪；責罰過輕，則會輕慢朝廷法度，縱容權臣擅權亂政，後患無窮。”
“唯有輕重得宜，方可既守國法威嚴，又穩朝堂大局，公允服眾。杜絕後患。”
一番話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既守住了國法底線，又兼顧了朝堂平衡，句句立足於漢室大局。
瞬間，原本氣勢高漲的世家官員啞口無言，再無辯駁的理由；原本滿心絕望的外戚一派，也稍稍鬆了口氣，看到了一線生機。
劉宏靜靜聽完全部說辭，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讚許。
他心中想要的答案，正是如此。
他今日問詢李膺，並非猶豫不決。需要旁人指點，而是想要一個公允。平衡。能夠穩住所有人的臺階。
李膺的論斷，恰好精準契合了他心中最完美的處置尺度。
身為帝王，他不能極端嚴懲。快意恩仇，也不能一味姑息。軟弱縱容。
而是要平衡朝野。穩固人心，這其中的尺度，最是難以把握。
治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判斷題，最忌意氣用事。極端行事。
劉宏俯瞰階下群臣，將所有人的神色。心思盡收眼底，心中已敲定最終決斷。
數息沉默過後，劉宏終於開口，聲音清亮沉穩，響徹整座嘉德殿。
“竇武身居大將軍高位，受先帝厚恩，受託輔政。執掌中樞，身負護國安邦。匡扶社稷之重任。”
“但其履職期間，不思恪盡職守。報答君恩。匡扶漢室，反而私結宦侍。暗通宮掖，借宮禁之勢培植私黨。干預人事任免。
長年養虎為患。積弊成禍，最終釀成宦官謀逆。宮闈動盪的大亂。
身為輔國重臣，失職誤國。愧對社稷，罪責屬實，無可豁免。”
一番定論斬釘截鐵，徹底封死了所有辯解。求情的餘地，殿內文武無人再敢有半句異議。
劉宏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包容。
“但朕治國，功過分明。賞罰有度，不掩人功。不恕人罪。”
“竇武雖有亂政失職。養禍誤國的重罪，卻也兩朝輔政有功，常年坐鎮中樞，維繫漢室平穩存續，這份輔佐社稷的苦勞與實績，不可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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