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鴉雀無聲，無人敢率先應答。
良久，黃巾軍中資歷最深。追隨張角最早的弟子管亥，跨步出列，語氣滿是疲憊：
“師尊，漢軍勢大難敵。
西涼鐵騎野戰無敵，張奐新軍善收民心。瓦解根基，我軍屢戰屢敗，士氣已然崩碎。
如今鉅鹿孤懸無援。內耗不止，根本無力長久堅守。”
他躬身懇切勸諫：“弟子懇請師尊，放棄鉅鹿。退守深山！
挑選精銳骨幹暫避鋒芒，留存大道火種。待日後朝廷守備鬆懈，我們再收攏舊部。積蓄力量，捲土重來！”
這番避戰自保的提議，瞬間引得大半渠帥附和。絕境求生乃是人之常情，無人甘願直面必死的戰局。
張角緩緩搖頭，神色平淡，卻藏著不容撼動的底線與執拗。
他知曉眾人是惜命，是想為太平道留存復興根基。
可眾人皆忘了，鉅鹿城內，不止有精銳將士。核心教眾，更有數十萬追隨他的流民。老弱。婦孺與孩童。
這些人皆是被漢室苛政逼至絕境，被大同盛世的願景點亮希望，才義無反顧追隨至此。
若大軍棄城逃亡，眾人只能帶走精銳，數十萬無辜百姓將被徹底捨棄，滯留城中任人宰割，再度墜入被欺壓。被屠戮的無邊苦海。
張角聲音沉緩，落地千鈞：
“我起兵之本意，是救萬民於水火。
若是為了自保而放棄萬民，我畢生堅持的大同大道，就成了自欺欺人的空話。”
“況且如若遁入深山，無城可守。無田可耕。
長久流竄求生，必定走向劫掠擾民的局面，屆時我等與那些欺壓蒼生的豪強。腐朽官府，又有何異？”
“此路，絕不可行。”
管亥面色煞白，滿心頹然，默默退回佇列，再無一言。
這時，性情最為剛烈。素來悍勇好戰的波才跨步而出，雙目赤紅。戰意激昂：
“師尊！棄城便是棄道！既然退無可退，便死戰到底！
鉅鹿城高牆厚。糧草充足，我城內百萬軍民同心。
依託堅城死守，我等必將以命守道，縱使血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屈膝降漢！”
一眾死硬渠帥紛紛應聲附和，慷慨激昂，只求浴血殉道，不負初心。
張角依舊搖頭，心底湧起一抹深沉的悲憫。
“據城死守可行，但不可盲目死戰。”
張角立於堂中，聲音沉穩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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