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前往香江之前,他曾在烈士陵園裡有所感悟。
這般舉動也並非是練幽明突發奇想,故意為之。而是心潮起伏間,想要進去,精神所引。因為在那種地方,他感覺自己的那顆心好似前所未有的強大,也前所未有的平靜,無所畏懼。
但此刻細說,又說不出名堂。
好像有萬千想法,但又難以宣諸於口。
許是父母打小的教誨,種下了家國天下的種子;又像是因這洪流大勢而心念乍動,為前人拋頭顱灑熱血,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無畏精神所感染;或是他已經領略到了後世的風采,目睹了未來,有守天護道之心。但細細想來,還是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意。
練幽明越想越覺心氣不順,索性將腦海中的思緒一掃而空,目光飛快遊走於書頁之上,一手託書,一手握拳,不動聲色的演練了起來。
車窗之外山河倒流,景色飛退。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正逢年關,這火車上最不缺的就是賊。此時趁著天黑,一個個不是半道扒車,就是早有盯梢的在挑選目標。再見燕父燕母這一大家子,又都抱著電視。錄音機之類的值錢玩意兒,沒一會兒功夫就往這邊湊了。練幽明連頭都懶得抬,翻看著手裡的,衝著近處的一名賊徒輕聲招呼道:「此路不通,不想死就滾。」
那小子正打著掩護,聽到練幽明的話,也不害怕,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小子,混哪條道上的?」
一聽對方的口音,練幽明仍舊看著裡的文字,感受著其中非比尋常的浩大心意,嘴上詢問道:「北邊的?」
這人臉色蠟黃,聞言眼珠子一瞪,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道:「嘿,你管小爺哪兒片的,有能耐報個腕兒,沒能耐滾一邊去,別攪擾我們發財。」
聽著車廂另一頭的腳步聲,練幽明終於漫不經心的抬眼,面無表情地將眼皮往上一掀,一對虎目驟然一凝,一股內外狂飆的恐怖兇意頃刻隔空罩了過去。
那黃臉漢子原本還凶神惡煞的,袖筒暗藏半截短刀,可只被這麼一瞪,先是一怔,然後一個激靈,面無人色,嘴皮子哆哆嗦嗦的,襠下都溼了,差點趴地上。
「眉心生痣,你……你是……太極魔?」
那些趕來幫忙的賊徒離得不算遠,聽到「太極魔」三個字,二話不說,扭頭就跑,有的乾脆直接跳窗。練幽明又重新低下了頭,「滾蛋!」
黃臉漢子如蒙大赦,「尊駕恕罪,我們這就下去。」
練幽明的心思此刻絕大部分都落在這之上,壓根懶得搭理這些小蠡賊。更別說老丈母家和燕家的女眷還在邊上,加之燕靈筠肚裡的孩子,殺意不可輕動。
他濃眉微蹙,翻了兩頁,便已開始擺出了三體式,逐步銜接著其中的變化之招。
漸漸的,夜深人靜,車廂裡的乘客多已熟睡,寂靜無聲。
練幽明於方寸間無聲起落,雙拳虛提,屈臂收放。
連同形意五行拳也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了進去。
「居然暗藏了形意們的真形練法。嘶,這好像龍形搜骨?龍形!還有虎形,虎撲!這是熊形!有趣!」他越看越覺得書中文字玄妙無窮,眸光閃爍,乾脆不光演練形意拳,將八卦掌也融了進去,龍爪掌與之磨合,龍吟鐵布衫蓄勁暗催。
一剎那,昏黃的燈影下,練幽明腳下人影扭曲一變,只若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狂龍,翻騰起落,遊轉撲掠,拳掌指爪變化無窮。
這一練,便不知時間。
直到臥鋪車廂傳來一陣孩童的哭聲,練幽明才氣息一住,凝立原地,雙眼緊閉,而後唇齒輕啟。呼!
霎時,一縷白氣仿若離弦勁矢般直射而出,如水衝洩在車窗玻璃上,化作一層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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