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覆雪,冷霜掛樹。
白皚皚的冬林間,一道偉岸身影踏步邁出,步伐錯落有序,收放看似舒緩,仿若天際流雲,不驚落木,然足踏大地之際,又似步步生根,變得冷靜。沉穩。
然而,走出不遠,眼前的雪景已在遠退,顯露出了原本消殘的天地。
他腳下步伐倏然一快,閃身竟跳出了荒涼的山道,自一側枯枝密林間一陣騰躍奔走,蹬枝掛樹,只若一頭撲掠翻飛。笑傲山間的猿猴。
「哈哈!!!」
雄渾嘹亮的長笑響徹群山,聲若虎吼。練幽明雙臂舒展,抄起一條枯藤,自一側的陡峭懸壁一躍而下,下墜間拉扯著藤蔓,雙腳以螺旋內收之勁斜身蹬踩著崖壁,提縱若飛。
而懸崖上也並非無路,但見一條殘破不堪的棧道懸空而建,以木搭成,夾於險峻奇峰之間,與下方的滔滔大河走勢一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之所以說殘破不堪,蓋因想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棧道上的木板多已腐朽摧折,或殘或缺,或是鬆動,或脫落大段,只剩石壁上的一個個孔洞訴說著風雨滄桑。
練幽明卻沒半點懼色,縱聲大笑著,鬆了藤條,已是抬腳邁步。他外表看似無有太大動作,然身體的重心乃至周身的筋肉卻像陀螺般以脊柱為軸在搖擺變動,借力使力,或蹦或跳,或攀或爬,在那陡峭絕壁上如履平地。
天地消殘,寒氣逼人,若是普通人肯定難以忍受,但對他而言已是尋常。
沒有急著趕往廬山。
戰期尚有數月,練幽明便想著在天地自然間歷練一番,亦如當年李大領著他單憑腳力自塔河趕往長白山那般。
只是當初他光感覺到痛苦難熬了,如今便想自己走走看。
而這條路線屬於褒斜道,位於秦嶺腹地,乃是舊時古人開闢出的一條用以貫通秦川與蜀地的古道。練幽明之所以這麼選擇,除了有心歷練外,還想嘗試著找尋一下當年那場席捲南北武林的驚世大戰的一些痕跡。
俗世動盪頗多,那一戰既然少有人知,且殘存者多深埋土中,想來戰場多是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抓起一把冰雪含進嘴裡,練幽明輕抿慢嚥,也不是說一直埋頭趕路。沿途或也走走看看,觀賞奇幻瑰麗的雪景,領略天地自然的造化之奇。看山看水,看雪看霜,看飛鳥走獸,觀那山河大地。心血來潮時,或打一套拳掌;若遇破廟,亦能點一炷殘香。
只等出了褒斜道,練幽明已是到了一個名叫漢中的小城。
他沒有過多停留,避過人群,繞開城鎮,又一路奔走,轉入了金牛古道。
這一走,便是兩天兩夜,一直過了廣元。
憑練幽明如今的武道氣候,若非生死廝殺,已無疲累之說,稍作調息,便能恢復體力,再加上燕靈筠還給準備了不少丹藥,幾乎精力無窮。
這天夜晚,恰逢寒月當空。
山野間,練幽明正盤坐在一顆大樹的樹冠上,長劍橫膝而放,仰喉對月吐納。
只說他正感受著胸腹間流轉的那股陰涼之氣,耳垂墓然一顫,卻是聽到樹下林間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男一女。
好巧不巧,二人還在距離他十多米外的一顆老樹下停住了。
樹下有個草垛,倆人牽手而至,抱著就互啃,還剝了各自的衣裳,乾柴遇烈火,一個喊著「麼兒」,另一個也喊「麼兒」,說的都是川話,只將兩件冬衣往草垛上一鋪,場面那叫一個香豔。
練幽明氣息內收,眼望明月,目中神華流轉,對樹底下的動靜充耳不聞,靜如磐石。
只是他沒想到,這樹底下的二人一陣翻雲覆雨過後,居然不走了,還說起了情話。
說情話也就罷了,那青年競神秘兮兮的從懷裡摸出一根小黃魚。
金條只一取出來,一股淡淡的腐朽怪味兒立時隨風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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