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像是凍成了一座冰山。
練幽明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氣息平緩,厚重的棉被蓋在身上,只露著一顆腦袋在外面。
那張原本略顯稚氣的臉孔,早在日復一日的寒霜冷風中被捶打的愈發剛毅,也更顯粗糲。赭色的面頰像是附著一層風塵,黯淡黝黑,連同緊抿的薄唇也因乾燥的空氣而佈滿裂口。
他現在的想法很奇怪,既害怕被謝老三瞧出端倪,又期待著被對方察覺。
面對這種江湖廝殺,練幽明不知為何,內心鬼使神差的竟然有種想要體驗一番的衝動,想要親身經歷一下,甚至更想與之交鋒。哪怕他初識拳腳,哪怕對方為殺人不眨眼的武道高手,可越是這樣,練幽明越是期待。
但作為一個正常人,面對生死危機,他又有些忐忑。抗拒。
在這種矛盾且糾結的心理下,練幽明一直默默感受著謝老三的呼吸。
他發現這個人的呼吸實在是綿長的可怕,一呼一吸,竟然抵得上普通人七八個呼吸,而且微弱,幾近無聲。
終於,在數息過後,練幽明又聽到了一聲木門開闔的聲音。感受著擠入宿舍的寒氣,他暗暗鬆了一口氣,像是缷下了胸口的大石。
謝老三就這麼放過自己了?
看來還不算喪心病狂啊,莫非是這些天和他一起走山走出了情份,有意放自己一馬?
練幽明心中暗暗想著。
可當他再次睜眼,就聽一個陰冷沙啞的笑聲落在耳畔。
「小子,你還是太嫩了。」
與往日的木訥寡言不同,現在的謝老三儘管還是那身衣裳,但言談舉止已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子凶煞。
練幽明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他磕磕巴巴地道:「別……別殺我。」
謝老三笑道:「放心。老子看上你了,你小子心思靈透,而且一肚子心眼,倒是個好苗子,不如跟著我回白蓮教,怎麼樣?」
練幽明苦著一張臉,「不去行不行?」
謝老三冷哼一聲,「行啊,那就去黃泉路上和楊老鬼作伴吧……哦,還有那個丫頭。」
練幽明一個哆嗦,像是害怕到了極點,「管我啥事兒啊,我就是個孩子。」
謝老三眯了眯眸子,眼含嘲弄,「你小子之前不是挺能說的嘛,還土夫子,盜墓,哈哈。」
這人一邊朝著炕頭走來,一邊怪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套我的話。跟我玩心眼,老子當年走江湖的時候你爺爺還在穿開襠褲呢。識相的就乖乖跟著我下山,不然我先割了你那條胡吹瞎扯的舌頭。」
說話間,謝老三右手一探,便抓向了練幽明的腳踝。
可練幽明突然坐了起來,「別別別,我去……」
謝老三眯眼微笑,正要說話,可雙眼瞳孔陡然急縮,臉色更是微變。
但見練幽明眼神轉瞬變得猙獰,嘴裡還吐出了未完之語,「我去……你媽的!!!」
語出話落,那棉被底下陡然驚起一聲槍響。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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