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玉虎這副模樣,練幽明嬉笑道:「叔,要不咱們等回去再說?」
事實上秦玉虎也在話一齣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點頭「嗯」了一聲,再看了眼目光躲閃,像是隻鵪鶉一樣埋著頭燕靈筠,嘴角一牽,換上一副慈祥溫和的表情,「靈筠吶,今天就別回林場了,你跟著這小子去我家,我讓我家那口子做點好吃的,多虧了你報信,累壞了吧,放心,說什麼也得補回來。」
小姑娘也不知道啥毛病,一遇到事情先低眉垂眼,但聽到有好吃的,立馬就有動靜,抬起了頭。
秦玉虎笑道:「這小子他媽,也就是你趙嬸嬸,那做飯的手藝可沒得說,年後寄來幾斤臘肉香腸,你還沒嘗過吧?等會兒去試試,和你們廣西的口味可不一樣,那是又麻又辣,香的不行。」
「嗯?」
練幽明在邊上聽的一愣。三四月的時候,趕上沈青紅臨盆,他媽趙蘭香寄了不少東西過來,都是秦玉虎一家人愛吃的。就那臘肉香腸,可是稀罕貨,放了兩三年的老臘肉,練幽明自己都沒蹭上兩頓。
「你嗯個屁,回去了再跟你算帳。」一扭頭,秦玉虎看向練幽明的眼神又變得嫌棄非常,沒什麼好臉,轉身就朝那兩具屍體快步衝去。
這兩個亡命徒雖然不是他們殺的,但那也是大功,還都是全國通緝的重犯。
別的不說,至少能給之前那幾個折了的弟兄在原有的撫卹金上再掙一筆安家費。
都是爹生娘養的,命都搭進去了,怎麼著也不能虧了。
要是還能整來那關東軍地下要塞地圖,更是大功一件,即便立功的是練幽明,但他們怎麼著也能喝口湯。
天大的好事兒啊。
練幽明則是有些哭笑不得,但瞧著秦玉虎那張老臉久違的舒展了開來,他也鬆了口氣。
這人自從斷了條胳膊雖說明面上風輕雲淡,好似沒放在心上,但一張臉卻越來越老,眉頭越皺越深,都快成一個小老頭了。
練幽明自然知道對方心裡想著什麼,人活一世,除了老婆孩子,能惦記的就只剩父母恩。兄弟情,不然他也不會讓燕靈筠先給秦玉虎傳訊息。
可他這一笑,許是牽動了傷口,又忍不住咳了兩聲。
「咳咳……」
見狀,燕靈筠的心又提了起來,「練同學,你沒事兒吧?」
練幽明搖頭,他四下看了看,見一群人都離得遠,便壓低聲音說道:「放心,幸不辱命。」
說罷,他便拉著燕靈筠往僻靜處走了一截,然後從一堆草葉裡翻出兩塊臉盆大小的樹殼,裡面又夾著一塊草皮連帶著一小堆黑土,而土壤裡依稀可見一顆頂花帶葉拖著許多鬚子的野參,瞧著就像個胖嘟嘟的小娃娃。
不多不少,正好八枚葉子。
八品野參。
這玩意兒居然長在那顆通體翠綠的老樹裡,像是故意躲著人一樣,練幽明轉悠了幾遍差點沒找到。
「我怕自己手笨,加上天太黑,來不及細刨,乾脆連參帶土都給挖了,可是費了大功夫。」
燕靈筠仔細看了看,雖說參花還沒謝,第八枚葉子比前面的幾片葉子要小一些,但也已經足夠了。
練幽明還想再說,就見眼前的小姑娘又哭了,忍不住頭疼道:「哎呀,咋又哭了?我可是數過了,一條鬚子都沒斷,你別想賴我。」
燕靈筠癟著嘴,「參好著呢,我就是有些後怕,萬一你出事兒了,我……」
練幽明嬉笑道:「你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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