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夕緋輕輕撫過面具邊緣的手頓了頓，隨即，那慵懶的聲線裡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涼意。
“呵……”她低笑一聲，放下手，重新靠回寶座，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卻透過面具，精準地刺向曼多拉，“說得真是慷慨激昂，差點連我都要感動了呢，女王陛下。”
曼多拉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凝住。
毒夕緋慢條斯理地繼續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奪回仙境的純淨？讓我重掌力量？多麼動聽的理由，可歸根結底，曼多拉，你這番大費周章的遊說，甚至不惜硬闖我這毒窩……不過是想借我之手，去攻打人類世界，對嗎？”
她微微前傾身體，華服的陰影拖得更長，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讓我毒夕緋去做那把最鋒利的刀，替你去沾染殺戮與毀滅的因果，承受可能隨之而來的業與怨……而你，我親愛的女王陛下，則可以遠遠站在後方，坐收漁翁之利，真是好算計啊。”
曼多拉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毒夕緋的敏銳和首白，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迅速調整表情，試圖辯解：“毒娘娘誤會了，我們這是合作，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毒夕緋打斷她，指尖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發出清脆的聲響，“我需要的是擺脫這身毒痕，找回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控制。
而你的計劃，即便成功佔領了人類世界，那些己經滲透進我本源的人類化學毒素，就能立刻消失嗎？這些毒紋，就能立刻褪去嗎？”
她搖了搖頭，髮絲隨之晃動，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恐怕不能吧，最多，只是阻止它變得更糟，而這阻止變得更糟的代價，卻是要我親自下場，替你揹負那部分罪業……曼多拉，你是覺得我很傻，還是很天真？”
曼多拉沉默了片刻，知道再多的粉飾在對方如此清晰的洞察下都顯得蒼白。
她收起那套煽動的言辭，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被戳穿的冷硬：“那麼，毒娘娘的意思是，即便對人類恨之入骨，也寧願忍受現狀，而拒絕一個可能改變的機會？”
“不。”毒夕緋重新坐回去，恢復那副慵懶的模樣，只是眼神依舊銳利，“我討厭人類，這一點你說得對，我也渴望擺脫這身醜陋的印記，但是，曼多拉，我不喜歡被人當刀使，相信仙境大多數仙子都是這麼想的。”
她抬起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擺了擺，送客的意思己經很明顯。
“如果你的合作，能拿出更公平、或者說，更讓我覺得安全的方案……或許我們可以再談，但今天，就到這裡吧，汐毒府地方小，毒氣重，就不多留女王陛下了。”
曼多拉看著油鹽不進的毒夕緋，知道今日註定無法達成目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惱怒，臉上最後擠出一絲程式化的微笑：“既如此，便不打擾了。毒娘娘……好生考慮。”
說完，她轉身，身影在瀰漫的毒霧中逐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汐毒府內重歸寂靜。
毒夕緋獨自坐在寶座上，許久，才緩緩抬手，指尖隔著冰冷的銀色面具，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下方那毒紋。
面具後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曼多拉回到華嚴鏡宮，殿門在她身後重重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接連在龐尊和毒夕緋處碰壁，讓她一貫從容的面具出現了裂痕，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煩躁。
“一個暴躁易怒，不聽人言；一個精明過頭，寸利不讓……”她緩步走向水晶鏡，鏡中映出的身影依舊華貴，眼神卻透著冷意。
佔領人類世界的計劃不能停滯，但合適的“刀”卻如此難尋。
實力強大、對人類有足夠恨意、且……最好沒那麼難掌控。
她需要一個更迫切、更走投無路，因而也可能更“聽話”的盟友。
哪怕……不那麼體面，不那麼強大到足以獨自攪動風雲，但只要用得巧妙，未必不能成為撕開人類防線的一把“毒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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