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引以為傲的鋼琴——木料來自百年熱帶硬木,琴鍵象牙早己明令禁止卻仍有隱秘渠道。
“可...…藝術本身是美好的.…..”她的辯解越來越無力。
“美好?”序璃星的聲音依然平靜,“剝離掠奪與剝削的外殼,還剩多少純粹的“美好”?”
畫面聚焦到陳思思自己的生活:她為貧困兒童捐款的慈善晚會,身上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她呼籲關注氣候變化的演講,結束後坐著高耗能轎車回家;她心疼影片裡被虐待的小動物,餐盤裡卻是從未見過陽光的工廠化養殖雞肉。
“我...…我不知道.…..”陳思思的聲音開始顫抖。
她從未如此赤裸地審視過自己,審視那些被粉飾的“善行”背後,層層疊疊的矛盾與代價。
“第三問:你認為人類值得被拯救的理由是什麼?”
這一次,沒有畫面,只有聲音——成千上萬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我只是個普通人,我能做什麼?”
“經濟發展更重要,環保可以慢慢來。”
“那些動物生來就是給人用的。”
“別人的痛苦關我什麼事?”
“等我有了錢/權/時間,我就會..….”
陳思思捂住耳朵,但這些聲音彷彿從她心底鑽出。
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推諉、冷漠、自私的聲音,她也曾在某個瞬間默許或想過,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絕對的真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第西問:如果剝離你人類的身份,以一個絕對客觀的視角看,這個種族對這個世界,究竟是福是禍?”
虛空中的畫面開始加速流轉:文明崛起與毀滅的迴圈,每一次“進步”都伴隨著更劇烈的索取;愛與創造與恨與毀滅交替上演;無數的“少數人在犯錯”累積成整個種族不可推卸的共業。陳思思看到人類歷史的長卷,不再是她課本上學到的光輝史詩,而是一張交織著輝煌與血腥、智慧與愚蠢、崇高與卑劣的複雜織錦。
而無法否認的是,破壞的痕跡正在變得越來越深,恢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毀滅的速度。
她跪倒在虛空中,世界觀的基石寸寸碎裂,所有她曾深信不疑的、為人類辯護的理由,都在這種冷酷、全面、無可辯駁的“展示”面前土崩瓦解。
她無法再說什麼“大多數人是好的”,因為“好”的定義本身變得模糊;她無法再說什麼“我們在改進”,因為改進的速度遠遠追不上惡化的速度;她甚至無法再為自己的“善行”辯護,因為她看清了其中根植的偽善與侷限。
眼淚無聲地滑落,不是委屈,而是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巨大空洞與絕望。
“現在,”冰冷的女聲最後一次響起,依然沒有任何波瀾,“你還堅持認為,人類這個種族,配得到一次“機會”嗎?配讓我等,動用靈犀之力去“拯救”嗎?”
陳思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失去了所有辯解的立場。
金光開始消退,試煉即將結束。
在意識被推出這片虛空前,一個微弱、卻不再堅定、甚至充滿自我懷疑的念頭,在她徹底崩塌的世界廢墟中,極其艱難地掙扎著冒出來:
“可是...…如果連嘗試改變的機會都不給...…如果連“相信”的可能性都徹底否定..….那不就...…真的只剩下毀滅這一條路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