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目光，都在空氣中無聲地交鋒、碰撞。
上午九點五十分，西門·凱瑟克爵士看了一眼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古董表，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最後一點勇氣。
他拿起面前那個小巧的、雕刻著怡和獅子徽記的硬木槌，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特製的共鳴板。
“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異常清晰，像戰場上的鼓點，也像某種倒計時的訊號。
“女士們，先生們，各位尊敬的股東、媒體朋友們，”西門爵士開口，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
但那絲揮之不去的沙啞和緊繃，還是被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
“關於怡和集團出售其所持有的香港電燈有限公司34.9%股權予英國國家電網公司的特別股東大會，現在正式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對面那個正悠閒轉著筆的年輕人，心頭一陣刺痛和冰寒。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身旁的董事會秘書。
“首先，由董事會秘書羅拔·陳先生，宣讀本次股東大會的唯一提案及相關檔案摘要。”
董事會秘書羅拔·陳是個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英籍華人。
他站起身，拿起一份厚厚的檔案，用帶著濃重英國口音的英語，開始照本宣科地宣讀。
內容無非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為了股東長遠利益、為了港燈更好的發展。
為了引進國際先進管理經驗、交易符合所有法律法規云云。
冗長、枯燥、充滿專業術語，試圖用資訊的複雜度來掩蓋交易的本質。
臺下，不少記者己經開始打哈欠，華資代表們則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李少龍甚至沒有抬頭，他正用那支萬寶龍鋼筆，在便籤紙上隨意地畫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略顯無聊的故事。
漫長的十五分鐘過去，羅拔·陳終於讀完了最後一個字，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坐了下來。
西門爵士再次拿起木槌，目光掃過全場，尤其是在右側華資代表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灼傷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
“提案宣讀完畢。現在，開始投票表決。請各位股東填寫面前的投票卡，表明‘贊成’、‘反對’或‘棄權’。填寫完畢後，由工作人員統一收取、統計。”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沙沙”的翻閱檔案和填寫投票卡的聲音。
英資那邊動作整齊劃一，幾乎毫不猶豫地在“贊成”欄打了勾。
華資這邊，眾人也紛紛拿起筆，準備寫下“反對”。
幾名穿著怡和制服的工作人員，拿著特製的投票箱，從會議室兩側的門口走進來，準備開始收取投票卡。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拉緊，繃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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