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緩地，將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清水杯擺正，拿起椅背上搭著的米白色西裝外套，優雅地穿上。
然後對著空蕩蕩的、一片狼藉的會議室，臉上那始終如一的標準化微笑，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笑容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更加微妙，眼底閃過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冰冷的得意光芒。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也悄然離去。
廣播道77號亞視總部大樓，在六月午後依舊熾熱的陽光照耀下，沉默地矗立著。
那藍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而刺眼的光。
但所有親眼目睹或聽聞了今日會議室裡那場風暴的人都知道，這平靜的、奢華的外表之下，洶湧的暗流己經徹底成型。
一場關乎這家擁有三十多年曆史的電視臺最終生死和歸屬的狂風暴雨，己經正式拉開序幕，而最激烈的碰撞，恐怕還未到來。
當晚，八點三十分，香港中環，軒轅資本頂層辦公室。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開的、綴滿鑽石的黑色天鵝絨，璀璨，奢華，流動著無盡的財富和慾望。
但辦公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將李少龍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與窗外那片冰冷的璀璨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李少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份還帶著油墨溫度的加密簡報，目光快速而沉靜地掃過上面的每一行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彷彿有星雲在旋轉，在計算，在推演。
汪明荃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她沒有開頂燈，就坐在落地燈暈開的光圈邊緣，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處。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襯得肌膚勝雪，但此刻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柔美的神色，只有一片凝重和嚴肅。
她剛剛用二十分鐘時間，事無鉅細、語氣清晰地彙報完了下午亞視董事會特別會議上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關鍵對話，甚至每一個人的微妙表情和動作。
“……會議大概就是這樣，從兩點吵到西點，不歡而散，沒有任何結果，只有更深的對立和混亂。”
汪明荃端起面前己經微涼的紅茶，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繼續道。
聲音壓得更低，也更沉重。
“邱達昌很憤怒，但也非常無力，林建嶽的準備太充分了，那份麥肯錫的報告，殺傷力巨大。最關鍵的是那個臺灣代表，王守仁。”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少龍。
“我動用了我們在臺灣經營了幾年的關係網，緊急核實了這個‘聯合傳媒集團’和王守仁的背景。結果……不太樂觀。”
李少龍抬起頭，目光從簡報移向她，示意她繼續。
“這個‘聯合傳媒集團’，表面上看，是幾家臺灣本土的電子、食品和地產財團合資成立的傳媒投資公司，註冊在臺北，看起來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汪明荃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但深入一層就發現，這幾家財團背後，有複雜的交叉持股和資金往來，最終都指向了幾個設在維京群島、開曼群島的離岸信託基金。再往下挖……這些信託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或者說重要資金來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有非常明顯的、長期的資金輸送痕跡。”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寒意。
“換句話說，。他們近幾年，不僅在臺灣島內大肆收購和控股有線電視、報紙、雜誌，還在東南亞，比如新加坡、馬來西亞、菲律賓。這次，他們把目標瞄準了香港，瞄準了亞視這塊擁有免費牌照、覆蓋全港、影響力巨大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輿論前沿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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