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尾桑，茶要涼了。”李少龍用流利而標準的東京腔日語，輕聲提醒道，同時提起鐵壺，姿態優雅地為對方和自己續上煎茶。碧綠的茶湯注入潔白的瓷杯，騰起嫋嫋熱氣。
“啊……多謝。”松尾恍然回神，連忙雙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卻似乎被微燙的茶水嗆到，低聲咳嗽起來，顯得更加狼狽。
李少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品著茶，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庭院中那塊形態嶙峋的孤石上，彷彿在欣賞景緻。他在等，等對方自己繃緊的神經到達極限。
果然，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松尾放下茶杯，手心裡己經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抬起頭，看向李少龍，聲音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掙扎：
“李……李桑。你之前透過中間人傳達的……那份‘需求清單’……”他吞嚥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
“上面的內容……太……太敏感了。涉及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
產業政策內部評估報告、重點企業真實資產負債表和不良債權明細、核心技術路線圖調整的未公開會議紀要。
甚至包括……包括與美國方面一些半導體、精密機床技術轉移的……非公開記錄和評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這些……這些東西，任何一份洩露出去，都足以讓我……身敗名裂，甚至……有牢獄之災。我……我擔不起這個風險。”
他說完，彷彿虛脫般，身體微微佝僂下去，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發白。
李少龍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檜木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極靜的環境中卻如同驚雷，讓松尾身體猛地一顫。
“風險，我理解。”李少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在討論今晚的菜式。
“所以，我為你準備的，不僅僅是一杯茶，或者幾句空口承諾。”
他沒有看松尾，而是伸手，從自己身側拿過一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磨損的黑色帆布運動挎包，看起來很普通，像是學生或旅行者用的。
然後，在松尾疑惑、警惕又隱含一絲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李少龍拉開挎包的拉鍊，將包口轉向松尾，微微傾斜。
“嘩啦——”
一疊疊用牛皮紙帶簡單捆紮、略顯陳舊、但面額清一色為一百美元的現鈔，從挎包中滑落出來，散落在光潔的榻榻米上！
雖然只有一小部分露出，但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捆，每捆一萬，那就是二三十萬美元！
這些美元舊鈔，沒有嶄新的油墨味，反而帶著一種經手多次後的“人氣”。
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出一種原始的、粗糲的、卻具有絕對說服力的力量。
松尾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呼吸瞬間停滯！
儘管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麼多現金以如此首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出現在面前，視覺和心理的衝擊力依然是巨大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堆綠色的紙幣上，彷彿被磁石吸住，怎麼也挪不開。喉結再次劇烈滾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裡，是一百萬美元。舊鈔，不連號，無法追溯。”李少龍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在介紹一件普通商品。
“只是見面禮，讓你安心。”
他頓了頓，繼續丟擲更重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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