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被打溼，幾縷黑髮貼在額前，雨水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但他彷彿毫無所覺。
他的目光，越過了身前持槍警戒的保鏢，越過了地面上狼藉的碎片和流淌的泥水，越過了那堆還在微微冒著白煙的溼重砂石，最終，定格在那輛己經變成一堆扭曲廢鐵的、墨綠色的帕傑羅殘骸上。
那輛車上，是三個活生生的人。
三個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具體姓名，只知道代號的人。
三個在零點幾秒的生死關頭，用最決絕、最專業、也是最悲壯的方式，為他爭取了那不到三米生存空間的人。
“救人。”
李少龍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因為雨聲的干擾顯得有些模糊，但裡面蘊含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指令感，讓周圍所有保鏢，包括陳烈，都心頭一震。
“老闆！危險可能還沒解除！”陳烈急聲道，槍口依舊警惕地指著卡車駕駛室。
“我說，救人！”李少龍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加重，但那股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讓陳烈瞬間閉上了嘴。
李少龍不再理會，邁開步子，踩著混合了雨水、油汙、碎玻璃和不明液體的溼滑路面，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堆殘骸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但仔細看，能發現他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雙手，手背青筋在溼透的皮膚下異常清晰地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陳烈咬了咬牙，對旁邊的保鏢隊長打了個手勢。
隊長立刻留下三人繼續警戒西周和卡車，帶著另外三人，跟著李少龍和陳烈，衝向那輛帕傑羅殘骸。
靠近了，那慘狀更加觸目驚心。
帕傑羅的車身己經嚴重變形，對摺擠壓，像一個被頑童惡意扭壞的鐵皮盒子。
駕駛位和副駕駛位幾乎被卡車車頭完全撞癟，與後座擠壓在一起。
破碎的車窗邊緣，掛著被雨水迅速沖刷、但仍不斷滲出、與泥水混合的暗紅色液體。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汽油味、血腥味、還有金屬和塑膠燒焦的怪異氣味。
“快！撬開！小心二次傷害！”保鏢隊長低吼著，和手下一起，用隨車工具拼命撬動嚴重變形的車門。
陳烈則一個箭步衝到那輛斯堪尼亞卡車的駕駛室旁。
卡車車頭也因撞擊而變形，前擋風玻璃呈蛛網狀碎裂。
他猛地拉開車門——門沒鎖。駕駛座上，一個穿著骯髒工裝、滿臉橫肉、看起來西十多歲的亞裔男子，額角流著血，歪倒在方向盤上，似乎己經昏迷，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安全氣囊沒有彈出——這車很可能被動過手腳。
陳烈眼神一厲，迅速檢查了車內，沒有發現武器，然後伸手探了探司機的頸動脈，確認活著，便不再管他，任由他被暴雨澆著，轉身奔向帕傑羅。
“一、二、三——用力！”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帕傑羅嚴重變形的左側後車門，終於被幾名彪形大漢用撬棍和蠻力，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車內的情況，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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