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陳致中臉上的表情，如同調色盤般急劇變幻。
恐懼、掙扎、屈辱、對金錢的渴望、對死亡的畏懼、對未來的茫然……
最終，所有的情緒，在倒數第十五秒的時候，轟然崩塌，匯聚成一種徹底的、認命般的灰敗。
他的目光，無法控制地再次瞟向那箱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美鈔，又迅速避開那些如同索命符般的照片。
父親的震怒，政敵的嘲笑，大耳窿的砍刀，身敗名裂的慘狀……
與每年一百萬美元的零花錢，開曼群島的信託基金，這個神秘而強大的香港人的“保護”……
螻蟻尚且貪生。
“我……我……”
陳致中聲音嘶啞，如同破鑼，他頹然地、徹底地低下了那顆曾經高昂的頭顱。
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合作……”
“很好。”
李少龍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喜悅，彷彿這一切早己註定。
他再次從檔案袋裡，取出兩份早己準備好的、用中英文雙語書寫的保密及合作協議，以及一盒印泥，推到陳致中面前。
“簽字，按手印。一式兩份。”
陳致中顫抖著手，甚至沒有勇氣去細看協議上那些嚴苛的、幾乎將他完全賣掉的條款。
只是麻木地、按照李少龍的指示，在兩份協議指定的位置，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然後蘸滿印泥，重重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李少龍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和手印，確認無誤，這才將其中一份協議和那盒印泥收回檔案袋。另一份協議，他隨手扔給了陳致中。
“這份你留著，時刻提醒自己。”李少龍站起身，開始收拾茶几上的照片和錄音筆，動作有條不紊。
陳致中如同失了魂，呆呆地看著那份決定了自己未來的協議，又看看那箱美金。
“錢，是你的了。怎麼處理澳門的事，需要我的人幫忙嗎？”
李少龍將檔案袋收好，隨口問道，語氣彷彿在問明天天氣。
“不……不用……我……我自己能搞定……”
陳致中下意識地回答，他現在只想儘快還清賭債，擺脫那些索命鬼。
“很好。”
李少龍點點頭，拿起那個現在己經空了的黑色手提箱，走向包廂門口。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他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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