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少爺，何家老爺子來了。”陳烈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然。
李少龍眉梢都沒動一下，彷彿早有預料。他放下茶杯，合上檔案，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請進。”
門開了，陳烈側身讓開。一個身影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挪了進來。
來人正是何鴻燊，何志遠的父親，何家如今的掌門人。
僅僅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香江叱吒風雲的頂級富豪之一，在電視報紙上永遠是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模樣。
可現在，走進書房的這個老人，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樑骨，徹底垮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綢衫，但此刻這身考究的衣服穿在他佝僂的身上，只顯得空蕩蕩。
頭髮原本是花白，此刻在昏黃的檯燈光下，竟像是全白了，而且失去了所有光澤，乾枯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刀刻一樣，眼袋浮腫，雙眼渾濁無神，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手裡那根價值不菲的紫檀木龍頭柺杖，此刻更像是支撐他不要倒下的唯一依靠。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柺杖點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哪裡還有半分叱吒風雲的賭王、航運大亨、地產鉅子的影子？分明就是個行將就木、失魂落魄的普通老人。
何鴻燊挪到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李少龍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悔恨，有哀求，有絕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被後輩如此碾壓的屈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客套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捧著，微微躬身，遞向書桌後的李少龍。
他的腰彎得很低，姿態是徹底的、毫不掩飾的卑微。
“李……李家賢侄，”何鴻燊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犬子……犬子糊塗，是我……教子無方，家門不幸，養出這等孽畜……我，我有罪啊！”
老淚，順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滾落下來，滴在光亮的紅木桌面上。
“這……這是恒生銀行5%的股權轉讓書，己經簽好名、蓋好章……
還有，淺水灣道12號和18號兩處物業的地契、房契，都在這兒了……”
何鴻燊捧著檔案袋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哽咽。
“權當……權當是我何家，給李家，給萬隆集團賠罪……
只求……只求賢侄你看在往日兩家的那點香火情分上，看在老朽我這張老臉……高抬貴手，給志遠……留一條活路吧！”
說到最後，己是泣不成聲，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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